缸，正繁茂地开着。地上零星地散落着一些紫晶似的碎。

梅秀玉今天穿了一件枣红底、银小碎的真丝绸上衣，下面一条石青斜纹布，脚上一双缎面底布鞋。上衣收束的腰，恰到好地勾勒她婀娜的姿。一只翡翠玉镯在左手腕上，使得她一双玉手更显柔。

家义先是为这个巧合怔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一切。他看着梅秀玉，脑里闪现山二簧里的一段唱词。

韩素梅生来好貌容。

她一双杏似丹凤，

樱桃小如珠红，

杨柳细腰带风。

静静的后院里只有他们两个。这是第一次当他们能够四目会时，周围这么安静。墙外的声随着微风传来。家义回看看，门里藏着光的灰影，没有一动静。他走过去，没话找话地搭讪：“在喂鱼呢？”梅秀玉装作吃了一惊的样抬起，说：“稀客，稀客。是汪先生吧，咋不在前坐了喝茶？”话没说完，脸已经红得像个四月桃。家义看她脸上薄薄地施了胭脂，波转，表情羞怯，自有一楚楚动人的风韵，不免心旌摇，开就问了句傻话：“你认识我？”梅秀玉一低。“茅山城谁不认识益生堂的人？”这句巧妙的反问，掩饰了她的窘迫。

她的是一束束开得正闹的淡紫的紫薇，脚下的泥地上也是一片落英，更衬得她比什么时候都要妩媚好看。家义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觉得心里什么地方像被拨动了一下，发金石般的轰响，腰间不由得起一阵浪，一语双关地说：“早就听说养兴谦的后园漂亮，果真名不虚传。”

梅秀玉被他看得羞红着脸，扬手把鱼抛里。红鲤鱼翻动波，围着鱼凑成了一朵。“有啥漂亮的？不就是呀草呀。你们益生堂没有？”她的嗓音很低，着一丝羞怯。家义说：“益生堂哪比得上养兴谦，无非是小人家过日。”梅秀玉偏着脑袋问：“未必我们养兴谦不过日？”家义无言以对地笑起来。“你不常来信吧？”梅秀玉不作回答，却笑着问：“汪先生认识我？”家义模仿她的语气反问一句：“茅山城谁不认识养兴谦的人？”梅秀玉果然被逗得笑起来，两排糯米似的细齿，里的喜悦像面动的光一样灿烂。

家义忽然有了一想要拥她怀的冲动。“你一个人，平常在家都些啥呢？”梅秀玉说：“关在屋里的人能啥？都是不上大雅的事儿。”她手抚着紫薇光、曲折的树，略微有些倾斜，腰肢婀娜，再加神情略带些羞和哀怨，把家义看得呆了，一时里竟忘了说话。

梅秀玉被他的目光得无可逃，没话找话地说：“汪先生这是一回登我们养兴谦的门吧？”家义笑着打趣：“你们养兴谦门槛太，我即使有天大的面，也不敢随便往这儿跑哇。”梅秀玉被逗笑了，说：“那你今儿的咋又来了？”家义盯着她的脸，本想说：“我为啥来，你还不明白？”却因是第一次谈，害怕梅秀玉嫌怪自己唐突，便笑：“原来想来，因为怕门槛不敢来。今天赶上你大哥请客，我哪有不来的理。”

梅秀玉是个灵人，把话里的意思听了个明明白白，帘一垂，密的睫微微颤动着，心里在问：你真有这个梦想？嘴上却说：“汪先生不枉是读书人，开玩笑都跟常人不一样。”家义说：“你以为这是玩笑吗？我可句句都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