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应是社会福利事业的一分这一问题以后，许多私立医院院长自我批判了盈利观；各医院的工会主席也检查了过去好工作就是为院长服务的错误思想。大家一致认识到必须一步团结，才能更好地为广大劳动人民服务，才能把医院办成真正的社会福利事业。

这次会议通过了由各私方医院院方、工会和有前机构的代表组织上海市卫生工作者协会私立医院专门委员会，有步骤地研究目前私立医院所存在的主要问题。会议并通过了加私立医院全人员政治学习的决定。

魏学贤把这段消息看完了，一时没有说话。他平常话就不多，慢悠悠地，显一沉稳和练。家礼习惯了，并不急着等他回话。看他默默地把文章从到尾又看了一遍，才问：“你看这文章跟益生堂挨得上边吗？”魏学贤睛浏览着报纸，微微摇了摇。“不好说。”

家礼把椅挪得跟魏学贤更近些，低声说：“照报纸上的意思，是不是凡从旧社会过来的，都有病？益生堂可也是从旧社会过来的。”魏学贤糊地安他：“它这上面说的是医院，你又不是医院。”家礼睛看着门外，像是提防有人来，疑虑重重地问：“这福利事业是个啥说？是不是往后看病都不能收钱了？白看病？白吃药？”魏学贤说：“恐怕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暧昧的语气和态度让家礼有些失望。家礼呷了茶，说：“前两天家廉从大学里给我来封信。”他突然一拍脑袋。“哎呀，说了拿来给你看看，临门又忘记了。”魏学贤问：“信里都说了些啥？”家礼说：“也没啥别的，无非要我积极合政府改造，不要落后分，不要站在运动的反面。”他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我活了三十多岁，站了一辈药柜，叫他这么一说，还真不明白该往哪儿站了。我寻思，这个思想改造是不是跟制药一回事？药不制无用，人不制也不行。我是旧社会过来的，大概也要把我像中药一样，先得拿去制了才能用？”

魏学贤合上报纸，给家礼的杯里重新续上茶，说：“大哥，你也别瞎琢磨了。人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是个稳重人，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家礼无奈地说：“我是想走一步看一步。可总像越看越糊涂，越看心里越没底。”他把报纸合上，细心折好，揣在兜里。“益生堂是我们汪家一片天。这片天要是塌了，我们还咋活。祖上留下来这儿家业，图的只是有饭吃。”他一脸沮丧地长叹一声。“都怪我当初事糊涂！”魏学贤说：“这事儿咋能怪你呢？”家礼看看他，像突然醒过神儿似的一笑，掩饰：“是啊，怪我啥呢？我又没过亏心事。”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分明闪避着魏学贤的目光。

家义从外面屋拿个什么东西又去了。家礼看着他的背影，表情神秘地低声对魏学贤说：“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当大哥的，如今都有怕这两个兄弟。”魏学贤被他脸上那孩气的带调和无奈的样逗笑了，问：“为啥？”家礼很认真地说：“家义隔三岔五就要教育我一回，总说我思想落后，跟不上形势。家廉呢，只要来信，说的话就像是家义教的。”他往魏学贤坐的一边探过，低语：“他们都在忙着步，大概是怕我拖后。”两人相视着，会意地笑了。

家义在魏学贤书房里找了本《警世恒言》坐在架底下翻着。家慧过来问他：“家廉最近有信来没？”家义说：“还是上个月来过一封。”家慧说：“听说我生昊昊，他还寄了五块钱。”家义笑着把书合上。“他还没成家，倒懂得这些礼。”家慧说：“你只说他。你自己的事也该心了。”

家义正要回话，家慧睛一扫，看见一个人扛着小孩睡的摇窝朝院走过来。她问家义：“你看那人是不是你二夫？”家义瞅了瞅，说：“是的。”家慧便一边喊着：“学贤，有泉来了。”一边朝屋里跑去。

魏学贤和家礼正在说话，听见有泉来了，急切地站起来问：“在哪儿？在哪儿？”家慧说：“快到了，就在院门外。”家礼抬步就往外走。魏学贤在后面喊：“快请他来，请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