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义从家里来，想去几个同学那儿坐坐，却又提不起兴致。茫然地走了几条街，最后鬼使神差地穿城门下了河。

河哗哗淌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澄澈的天空上，一满月清朗浑圆。因为光线明亮，夜幕显得尤其远。河岸上的房屋在灰白的天幕衬托下，像一片黑的剪纸，显低错落的廓。梅家的后园就连缀在那片熟悉的廓里。

家义踩着鹅卵石一脚低一脚地走着，觉得那个紫英缤纷的后园如同一个梦境，和自己之间隔着永远无法穿越的距离。正在犹疑，一阵箫声好似天籁，从岸上袅袅传来，在如的月里弥散，像一个拖曳着长裙的幽灵，飘忽间透如梦如幻的苍凉和凄恻。

家义顿然失了神，定定站住，再也挪不开步。拖曳着长裙的幽灵缠裹着他，网罗住他的心，扭结住他的思维，使他缓缓地飘浮起来，化成一缕烟雾，月之中。他痴迷地听着，内心起了一冲动，想要冲到岸上，冲那座也不忍，退也不忍的宅，把那个魂牵梦萦的女揽在怀里，相互抚。可是咫尺天涯，相闻不能相见。他颓然坐在沙石上，下意识地掐着自己的大，在箫声里忍受着心一阵似一阵的疼痛，他不曾听过养兴谦的箫声，更不曾在这样的心境下被箫声缠裹。夜风送过来的每个旋律都那样哀婉，凄，带着一把人彻彻尾浸透的清冷的伤。

正在肝寸断时，箫声像是被人掐断一样戛然而止。家义悬着的心，就那样一直悬着，无望地等待着箫声再起。可是，半天过去了，耳朵里除了河的呜咽，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一满月把天空映得一片清朗，连河对岸的杂树都历历可见。

益生堂第一章（21）

不知坐了多久，他慢慢站起，回到县政府的宿舍。了屋，刚把煤油灯燃，想想又灭了。如的月从窗外倾泻而，梅秀玉那张温婉动人的笑脸，就渐渐从月里浮现来，显得朦胧而凄，更增添了他的愁绪。他从屉里把琴找来，冰冷的金属琴在月里发着寒光。他随《山》的曲，纤细如丝的琴声，清凉如的夜，在空阔的院落里哀哀低诉，表达着难以排解的郁闷和惆怅。

……

夜人静。家义一个人悄悄踱院，沿着狭窄的街巷摸索着往南关走去。穿过迎恩门，一步步走下台阶，在清冷的石板路上踽踽独行。脚前像是有一无形的线牵扯着他直奔养兴谦而去。远远看去，养兴谦闭的大门前果然站着一个人，斜倚在门上，背对着他，也像在等人。家义心着走到跟前，那人缓缓回过，竟是梅秀玉。

清朗的月里，梅秀玉浑上下像披了一层淡雅的轻纱。看见家义，一抹温柔的笑容绽开在她脸上。家义朝街巷两看看，四周寂静无人。他走过去握住梅秀玉一只手，梅秀玉便将倾靠过来。家义问：“你在等谁？”梅秀玉掩笑：“等你！”家义颇惊讶，问：“你咋知我要来？”梅秀玉说：“我能掐会算。”

家义揽她的细腰，正要俯下亲吻，却见两个人从街檐下的影里闪来，说说笑笑地从他们跟前过去。家义慌中正不知所措，梅秀玉悄声说：“我们下河吧。”遂牵了他的手顺着街檐往城门走。家义再向街巷两看，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四周依然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