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秀玉答：“吃过了。”脸上依然不见笑容。

石级上曲曲折折地滴着些印，在光洁的石板上闪着寒光。家义并不觉得受了冷落，自顾庆幸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都在县城住着，天天能和熟人碰面，但要见到梅秀玉，却不是一件易事。相思之苦，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隐秘，也越来越沉重。

石级上到一半，梅秀玉竟有气吁吁的。家义伸手说：“篮我帮你提着吧。”梅秀玉一闪，让家义的手走了个空。“不敢劳驾你，还剩几步就到了。”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说：“你有事儿，前先走吧，我走得慢。”家义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忍先走，又不便持，前后望望，不见一个人影，忙说：“我没啥事儿，学校放假了……”梅秀玉一低，又挪步往前走。

家义拖后半步，偷打量着梅秀玉，在她腰肢扭动间，赫然看她似已有了。不知怎么，忽然觉得双膝有些绵，一脚没抬起来，在石级上绊了一下，向前一个踉跄。

梅秀玉回脱喊：“哎哟，过细。”家义不好意思地笑笑，为了掩饰窘态，也不等梅秀玉同意，行从她胳膊上把篮夺过来。“还是我帮你拎着。”

梅秀玉空两只手，就把一只手撑在腰上帮着用劲儿。家义瞟了她一，低声说：“河都浸骨了，你还下河？”梅秀玉嘴里哈着白气，说：“我已经不是梅家二小了，我不，谁？”

家义听她话里藏着幽怨，也不敢看她，结结地说：“是我对不住你。”梅秀玉面红，睛看着石级，用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说：“汪先生这话说得好没理。你我非亲非故的，我不曾向你要过啥，你也没答应过我啥，哪儿谈得上对得住对不住的。”

这话更让家义无地自容，赶改问：“你大哥还好吧？”梅秀玉说：“有了我们这些不争气的弟妹，他好不了。”

一个又一个掌打过来，家义陷退维谷的境地，脸红里带赤，赤里带白，吭吭哧哧地说：“你大哥是个心气的人。”梅秀玉说：“可惜心比天，命比纸薄。”

家义有满肚话要说，只愁路途太短，不得脚下的石级变得像登天的云梯一样漫长。无奈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迎恩门。

上完最后一步石级，梅秀玉长长吁了气，依然避着家义的目光。家义回看看，石级上除了曲曲折折一漉漉的印再没有一个人。他也顾不及梅秀玉是不是会听，急切地把重要的话赶说来：“那件事儿不怪我大哥……我的心思你也知……”可是越急越不知怎么说。

梅秀玉抬起密的睫，定定地看着他，说：“汪先生，你要让我以后还能见你，这些话就再别提起。我是个妇人家，猜不透你的心思，也不合适由我去猜。都是街坊邻居的，往后见了面，客客气气打声招呼，问一声安就行了。有些事儿我早忘了，你也别记太清楚。”

家义满肚的话像洪遇上闸门，被梅秀玉不疾不缓、不卑不亢地挡住，得似一条鱼晾在自己的尴尬里。

历经岁月侵蚀和匪患兵灾，气势恢宏的迎恩门已残破不堪。门拱的青砖里长几棵蒺藜，虬枝瘦，迎风而立。长、幽冷的城门里凉风徐徐，冬日的光在这儿被分割成黑白两块，两人隐在灰暗的光影里默默无言。

家义忽然就想起自己中秋节晚上的那个梦，不由得往梅秀玉脸上多看了两，心里竟意外地起一阵浪，没名没姓地问：“他对你还好吧？”梅秀玉气平淡地说：“这不关你的事。”她向家义伸手。“把篮给我吧。”家义说：“我再帮你拎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