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耳朵以上的位全包起。帽檐四周绣有喜鹊登梅图。上穿大襟布衫，腰缠围裙，裙上又绣着鲤鱼闹莲图。下穿玄青大脚，脚用布绳扎。脚上一双白布长袜，一对绣鞋。脸颊和大嘴都涂得扎地红，耳朵上夸张地坠着两只大鞭炮耳环，下上还着一个假痦。手里一只长烟袋，一步一扭，两步一，动作夸张，表情稽，惹得人群阵阵发笑。壳演的是些科打诨的荤题材，比如和尚与寡妇偷情，尼姑怀之类，小媳妇羞红着脸边看边骂，未阁的姑娘却早跑了。

这队人刚过去，又一群人前呼后拥地随着长龙自南向北而来。柳老师说：“今儿运气好，正赶上最闹的场。”家义说：“我俩都是个儿，往后捎捎，免得挡了人。”两人刚刚贴墙站定等待开场，家义心里忽然一个激灵，定看去，果然在对面人群里看见了梅秀玉，她旁边有个小媳妇装扮的女人正指指地说着什么。家义的视线没来得及收回，梅秀玉也看见了他，先是一惊，然后似笑非笑地咧了下嘴，就把目光错开了。

龙开始舞动，烟随之燃放起来。弥漫的烟雾遮住了家义的视线，急得他踮起脚，伸长脖直往对面瞅，梅秀玉的面容在喧闹的背后时隐时现。

柳老师跟他逗趣说：“你看不见，我抱你吧。”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家义窘得赶把脚后跟放下来。

舞龙人在腾跃之间不断喊：“要！要！”铺的主人又在人群的喝彩声中抱一堆烟。一阵猛烈的烟火之后，家义再也找不见梅秀玉的影。他焦急地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几个来回，依然一无所获。

旁边一个卖甘蔗的男人嫌他挡了自己的视线，用胳膊肘把他往边儿上一拐。他后退几步，差把一捆甘蔗绊倒在地。卖甘蔗的人不满地说：“你这么大个人咋不长呢！”

柳老师见了他的窘态，戏谑：“你也舞起来了？”家义捂着肚说：“我肚不合适，得去跑一趟茅厕。”柳老师问：“还回来吗？”家义支吾：“看情况吧。”说完，撇下柳老师，一个人挤人群，黯然地离开了。

学校一多半老师都回家过年去了，校园里冷冷清清，大的杨树、榆树、梧桐树都在寒风中着褐的枝。家义在屋里生起炭火，用火钳支在炭火边儿烧了一搪瓷缸开。的汽吱吱地从缸里蒸腾来，给燥的屋增加了一些。

大殿檐角的风铃丁丁当当清脆地响着，更衬得屋外一片旷野似的寂静。街上刚刚经历的喧闹像梦一样不真实，梅秀玉在烟火后面忽隐忽现的面容更像是梦里的景象。他在杯里丢了把冻米，煮到黏稠时，用布包着搁在桌上，无菜无糖地吃下去……

天黑了，街上看龙灯的人像退却的一样不见了踪影。家义听说家里有事，急匆匆赶回益生堂。一前厅就遇见家礼，对他意味长地笑着，说：“你回来了。她正在等你。”他也不问谁在等，心里像早已明白似的随着家礼直往后走。到了自己屋前，家礼拿手一指，说：“去吧，我给你们看着人。”他不觉诧异，跨过门槛就去了。家礼在他后轻轻将门掩上。

梅秀玉斜坐在床沿儿上，两只脚款款地搁在踏脚板上，蚊帐垂下来遮住了她半个肩。家义过去坐在她旁边，握住她一只手，另一只手就去抚她眉前那颗黑痣。梅秀玉说：“你总记得我这颗痣。”家义说：“走哪儿都忘不了。”又问：“你咋来益生堂了？”梅秀玉笑说：“不是你叫我来这儿等你吗？咋又忘了？”家义歉意地说：“我逛街去了。”梅秀玉问：“街上有啥？”家义想了想，说：“满街都是熟透的枇杷。”梅秀玉问：“你咋不给我买儿回来？”家义忙说：“你坐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梅秀玉靠在他上，说：“我呆不长，一会儿还要下河。”家义便搂住她，伸手去解她的衣扣。

梅秀玉穿着件蓝底白的小棉袄，下面一条玄青的平绒呢棉。对襟棉袄打的是盘扣，家义了半天才算解开。梅秀玉丰满的脯罩在白的纱衣下面一起一伏。家义浑燥，像捧馒一样用掌心托住，把梅秀玉的嘴贴在自己嘴上，然后贪婪地去探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