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通向梅秀玉的唯一的路堵上了。这条隐秘的心灵通因为李兰茹的再也难以向前延伸。

怀里，两臂又像青藤一样绕上来，嘴里咿咿啊啊地唤着说：“你要了我！你要了我！你咋总不要我？”家义说：“我是想着要你呀。可我总在乡下忙着扫盲，没时间见你。”梅秀玉自己解开中式对襟褂，抓住家义的手放在前，问：“你在乡下想不想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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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义觉得自己被一突然而至的淹没了，人整个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忙不迭地说：“想！咋能不想？”梅秀玉说：“即是想着，就快拿去呀！还等着人家来请不成。”

杨泗庙小学只有繁丽一人说普通话，刘玉堂提来拜她为师。繁丽说：“你是校长，我能教你吗？”刘玉堂眯着说：“能者为师，不

小学校长叫刘玉堂，四十多岁，五短材，上睑太厚，重重地垂着，总像睁不开似的。睛里黑的不黑，白的不白，角时常堆着两团黏糊糊的黄屎。他家里原是生意的，后来破落了，到他父亲一代，只能一扁担，两只竹筐，在乡下串乡卖货。他的媳妇，就是父亲串乡时给寻的。听说比他还大几岁，非常厉害。跟刘玉堂比，她什么地方都显得薄，脸薄，薄，嘴薄，板也薄，两颊陷去很，使得颧骨地突来。一家织的青土布衣服，宽宽大大地在上，显不一起伏。校长的家离学校不太远，他却不常回去，和学校多数老师一样，周末才回一趟家。

他把屉里锁着的、没有寄的信找来，一火柴烧了个净。看着撮箕里一小堆黑的灰烬，就像看见死去的梅秀玉，他觉得上撕裂的那个地方又慢慢往外冒苦。

家义像一只气球直往上飘，正想找到一个地方降落下去，背后突然响起阚书记的声音：“找了半天，原来你在这儿猫着。”家义一炸惊起来，梅秀玉被他带倒在地。

阚书记说：“不是通知开会吗？你咋不到？”家义心慌意，语无次地问：“你咋知我在这儿？”阚书记不解地说：“这不是学校的后场吗？老远我就看见你。”

李兰茹慢慢觉到了家义的犹疑不定，她虽然没说什么，家义却从她里看受到伤害的退缩和猜疑。他焦虑着，再三犹豫要不要把梅秀玉的事情告诉李兰茹。可是话到嘴边，始终没有勇气开。他对自己说，没有结果的事，还是不说为好。

杨泗庙小学建在茅山城西门外。这里原有间单门独的庙宇，供奉着杨泗老爷。传说他是专门保佑行船安全的神?。茅山三面环，向西到四川，向东到省城，都有路相通。东西两个各建有一座杨泗庙。每年六月六是杨泗老爷生日。茅山船帮大小商号都要联合举行祭礼仪式，由众人推选一名全首筹备主持，请士作法事，摆酒宴，唱大戏，形同过年。庙里更是四季香火不断。民国初年，因为年久失修，庙宇坍塌倒闭，地名却永久留存下来。校园内有棵樟树，已有几百年历史，树冠郁郁葱葱铺展开去，竟如一片绿莹莹的丘峦。繁丽一见这棵树，就喜上了这所学校。她喜在没有课的时候，站在树下，看着下面缓缓淌的清澈的溪河，看着河在回湾里旋转，然后恋恋不舍地缓慢而去。从遥远的西面而来，那里就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动的里，也许就有她母亲和兄长的凝望。溪河让她迷，又让她隐隐地有一伤的惆怅。

家义四周看看，果然是在光秃秃的场上，学校老师几乎围成一圈站着，冉老师和柳老师都在。远教学楼上还有几个学生靠着栏杆朝这边张望。他心里惊悚地泛起一丝剥光了衣服站在大广众之下的窘迫和恐慌，里却依然充盈着一意犹未尽的沮丧。突然想起梅秀玉还在地上敞怀地躺着，弯腰去看时，竟是岳老师，扬着一张胖脸得意忘形地说：“我一直跟在你后，是我跟阚书记说你在这儿的。”家义顿时惊一冷汗。乍然睁开，才知是在梦里。

邱德成看事情有了眉目，找到家慧，喜笑颜开地嚷嚷着：“四，你给我的事儿，我可是当圣旨给你办了，这回就等你们益生堂准备轿娶人啦。”家慧情急心切地问：“姑娘咋样？要不要找人讨个八字看看？”邱德成一摆手，说：“这我可不着了，你还是自己去问家义。”

他突然对邱德成，甚至李兰茹都充满了一怨愤。当他对邱德成说“你说咋办就咋办”时，他的表情好像在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家慧家义把姑娘领回去让家礼和玉芝看看。家义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过段时间再说。”家慧说：“你要看着好，就跟大哥他们合计合计，早些把婚事办了。”家义说：“你们急着要我找人，人一找回来，你们又着结婚。”家慧说：“你结婚还有错了？不是屋里人，谁替你这个心。”家义不好再争，敷衍：“行，行，我给组织上打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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