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养兴谦后院分手到现在，他们这是第二次四目会时四周一片安静。可是是人非，时光把一切都改变了。养兴谦后院，他把梅秀玉的手揿在鱼缸沿上，情意绵绵地沉醉在她动的波里，好像都已经是前世的事情。梅秀玉有了两个儿，自己也已经有了女儿汪苏。两人各自和自己的伴侣生活在一起，虽平平淡淡，却也相安无事。可是坐在这间陌生的屋里，为什么心里那个最沉寂、最隐秘、最不敢碰的地方，又像冬眠苏醒的野兽一样，开始蠢蠢动？那阵清虚、淡远的箫声，和着溶溶月，又若有若无地在耳边回想。

院里有一群孩在玩纸板。家义过去问：“你们知梅秀玉住哪儿吗？”几个孩都抬看着他。其中一个大儿的，用胳膊肘把他边一个男孩一推。“找你妈的。”那孩转过，对着西边一排平房大声喊：“妈，有人找你。”

瞅着一个星期天，家义吃完早饭，挨到九多钟，对李兰茹说是有事，一个人往北大街去了。他先到百货公司买了两斤果糖，两斤散装饼。这些东西不需要计划，不必找人批条。

家义见她消瘦得脱了形，发又又黄，像一把枯草在上，往日白皙秀的脸上，隐隐地有了不少黑斑。说话时息声很重，暴了她的虚弱。他了解家慧的脾气，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向人开。他答应说：“我去帮你找找人，能成不能成我不敢说。”家慧说：“成了当然万幸，不成，也不会怪你。我知这是给你添麻烦的事儿。”

街上依然不松懈地来人着下乡。家慧万般无奈，背着魏学贤，偷偷去找家义。

家义走到开着的门前站住，不敢贸然去。因为屋里光线暗，影影绰绰看见有个人在里面晃动。他问：“梅秀玉是住这儿吧？”

梅秀玉用手抚着额，像在竭力回忆。因为微倾着和，她这副姿态带着说不的优雅和随意。家义说：“当时我正在河滩上，听见从你家后园传的箫声，我猜想肯定是你。”

益生堂第二章（13）

西最里间的平房里有个女人应了一声：“谁呀？”

房间不大，一就能看既是客厅，又是饭厅，还是孩的卧室，显得很挤，却收拾得很净。地上一尘不染，床上的被叠得有棱有角。家义把提来的东西搁在桌上，不等梅秀玉招呼，自己就在床前一把椅上坐下了。

”魏学贤说：“没错，我是疯了。疯和疯相遇，就要看谁疯得彻底。”他躺在枕上给家慧讲了独臂人。他隐瞒了自己潭的细节，却对那个独臂人赞不绝。家慧说：“等有机会了，我得去认这门亲戚。”

家义环顾房间的陈设，问：“就你一个人在家？”梅秀玉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淡淡地说：“我们那个去了。”家义呷了一茶，睛瞟着梅秀玉说：“你还好吧？”梅秀玉扭过，目光散漫地看着屋里某个角落，说：“还好，多谢你费心。”家义一时没了词儿，不知下面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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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大概不愿意在同伴面前被人这样抚，很不友好地把一歪，给了家义一个脊梁。

家义突然问了句：“你还箫吗？”梅秀玉一时没听清他的话，怔忡地问：“你说啥？”家义脸一，说：“你现在还箫吗？我听你过。”梅秀玉瞟了家义一，脸上若有若无地带了一丝笑意，问：“你啥时候听过我箫？”家义说：“有一年的中秋。你的好像是《汉秋月》。”

梅秀玉从茶盘里拿一只杯，用开了两遍，才拈了一撮茶叶放去。倒完开，心里明明想的是盖上杯盖儿，却鬼使神差地把个木瓶丢杯里，慌之中呀了一声。家义忙说：“小心手。”梅秀玉一边说“不碍事”，一边跑到门外，忍痛把瓶盖儿拈起来。回屋重新又沏一杯茶放在桌上，然后在靠窗的椅上坐下。

梅秀玉里闪一丝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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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慧的客气，让家义心里有些不自在。他思量来思量去，唯一的办法，只能去找梅秀玉。她现在随丈夫住在北大街城关镇院里。这里原叫山陕馆，解放前一直是山西、陕西两省商行的会馆，解放后改作了城关镇政府的机关。前面办公，后院儿住家属。梅秀玉婚后好几年没去事，后来生了孩，开销大了，丈夫把她安排街纫社当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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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义心里立刻怦怦。他摸摸那孩的，笑着问：“你叫啥？”

里面的人逆着光线来，正是梅秀玉。生过两个孩，她的在纤瘦之上，倒是平添了几分风韵。见了家义，她里闪过一丝惊讶，站在门张嘴愣住。家义也有些窘，说：“你在屋里。”梅秀玉脸绯红，说：“在，在。”两只手在前端着，不知怎么搁置才好。家义掩饰着窘迫，笑问：“也不叫我去坐坐？”梅秀玉闪让一条，请他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