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修在一片栎树林里。暮归的小鸟在林里叽叽啾啾地叫着，换着外一天的所见所闻，更衬得四周一片寂静。坟沿四围垒的石块上，长着厚厚的青苔。坟上的蒿草低低，细瘦长地在晚风中摇曳着。

这天，她和老于在场院里搬木。大的木，两人一一个，一边搬一边数数。老于搬大，让她搬小。她草帽，搬一会儿木须得直起腰休息一下。一件蓝布衣服，两肩和背上都是白白的汗碱印。汪苏站在一边，小脸得红通通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李兰茹说：“你站在大太地里不嫌晒？快到屋檐底下躲着。”汪苏眯着哭叫：“我肚饿。”李兰茹看见太底下，自己的影成了一团，知已经是中午了，就说：“大姨昨天送来的馍馍，你去吃一个。”汪苏在太地里站了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李兰茹话没落音，她转就往屋里跑。许是昏了，又加跑得急，一脚绊在地上，人整个儿摔去，脑袋正好磕在屋檐下的青石沿上。李兰茹听见她凄厉的一声惨叫，和老于连忙丢下木跑过去，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见她额上裂开两寸长一个，里面的骨白茬茬地来。血像愣了一会儿神，然后才开始汩汩地往外冒。汪苏的脑袋片刻间成了一个血葫芦。

汪苏在家义怀里睡得对一切都浑然不知。李兰茹坐下去，把家义一只胳膊抱在怀里，声音低缓地说：“我知你难。可如今又有几个不难的。你大哥屋里被抄了，你嫂大病一场。还有你四，弱不禁风的一个人，拖着你弟弟那个孤儿，像一样下力。你说在这个节骨儿上，你再事，叫这么多人咋活？”家义辩解说：“我不死，他们也不会比现在活得好。”李兰茹说：“你死了，他们就比现在活得好了？你忘了你们老三死后，你弟媳妇有多惨？”家义把脸贴着汪苏，低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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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像薄纱一样笼罩了林，空气中弥漫着的烟草味，收工的人们开始晚饭了。李兰茹站起，在母亲坟上培了最后一把土。这时，坟上的蒿草突然狂地摇曳起来。李兰茹抬起，树上的叶静止不动，鸟也没了声息，蒿草却像被一阵疾风得来回摆动。李兰茹怔怔地站着，睛直直地看着那一丛狂摆舞的蒿草，一下扑在坟上，重又大哭起来。“妈，妈。”她哀哀地叫着，把手指抠冰冷的石里，心里就像有一把钝刀，正在把五脏六腑一块块往下切割。

”因为怕人听见，两人都把声音憋着，话句句像是从牙里挤来一样，充满了凶狠。

上学走的前一晚，母亲对她说：“宁在树下栽树，不在人下为人。你若不奔个人样，就别再回来。”谁知没等李兰茹毕业，母亲就患胃癌去世了。李兰茹相信，是痛苦和羞辱在内心积郁得太久，最终要了母亲的命。

李兰茹一把捂在伤上，哑着嗓直喊：“天哪，天哪！”老于喊着：“快送医院，快送医院。”顺手下脖上的巾，把汪苏包起来就往外跑。李兰茹拖着大肚，不知哪来一劲，几

一转，李兰茹在李家梁已经住了四个月。她回来时正是四月末，现在天气已经很了。林业站的场院里，除了放倒的圆木，没有一棵站着的绿树。又是好长时间没有下雨，泥土地的场都晒得发了白。她的肚明显突现来，行走都不方便，再也无力照顾两个孩。汪若被送回城里，重新寄放在幼儿园。

益生堂第二章（25）

远远地，风着杨树林发的哗啦啦的树闲地踱着步。她把五钱拿回家，不敢直接递给母亲，而是悄悄放在灶台上。

等她到家，两个孩已经在老于床上睡着了。老于看她浑的土，神中略有些诧异，但什么也没问，帮她抱着汪苏，送她们回屋睡觉。

李兰茹把一个白面馒放在坟的小门里，跪在地上叩了三个，然后背靠坟坐下，像偎在母亲怀里一样，把埋在两间，放声大哭。惊得一林的鸟，扑哧哧飞。村落离得很远，除了这些小鸟，她不会惊动任何人。在母亲面前，她不再是两个孩的母亲，需要表现得和镇静。她自己成了一个孩，可以把一切委屈、恐惧和痛苦都宣来，不必有任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