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登科大病了一场。

杨登科哪有心思跟老郭闲扯这无聊的话题？也不愿想，极不耐烦地摇了摇。老郭也不在意，说：“那是让人往里钻的。”杨登科不觉得老郭这个见解有多明，说：“要是有人不肯往里钻呢，你又拿他怎么办？”老郭说：“那你就得反省一下，看是哪个环节搞错了。”杨登科甚觉不解，说：“送钱不简单得很么？错得到哪里去？”

后来还是老郭几天没见杨登科的影，觉得有些不对，打电话到九中，才在聂小的哭诉里知杨登科病得不轻。

杨登科还是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说：“吴卫东不是那篇文章的撰稿人之一么？他是办公室主任，他宁肯把自己爹妈的生日错，也不可能把康局长的生日错呀。我很清楚地记得文章里还有一句这样的话，说康局长是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懂地方史料的人都知，1949年12月22日对于我们贵都市来说，的的确确还是旧社会。”老郭说：“我知文章里有这句话，那篇文章司机班的人都拜读过，刁大义和小钱他们都差能背下来了。那还是你电大毕业前三个月发生的事，为此吴卫东差就要不成那个办公室主任了。”

杨登科卧床不起，好几天没去上班，农业局竟然没人发觉，好像局里从来就没有过杨登科这么一个人似的。如果不是杨登科，而是换了一位重要领导龙欠安，一两天没面，局里那就闹了，那些要求步的主任科长们还不吃了老鼠药一样，早就六神无主，无所适从，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那是打了地也非得把领导给翻来不可的。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就在这里，谁叫你杨登科蚂蚁一样那么不起呢？

老郭停顿片刻，悠悠说：“你还没开悟，我脆跟你直说了吧，康局长本就不承认他是1949年12月22日的生日，你这拍得不是地方，到了人家大上。”

说杨登科什么，她知他已经受了太大的委屈，不愿再他的痛。

老郭特意跑到九中来看望了杨登科一回。老郭不愧是老郭，不用把脉，不用问病情，只在杨登科的脸上瞥了一，便知了他的病因何在。

杨登科当然不相信老郭这么能掐，他又没学过五行。就是学过，也不可能掐得这么准确。杨登科说：“是姓康的透给了胡国，胡国说来的吧？”老郭摇摇，说：“姓康的堂堂一局之长，不可能这么没平，人家给他送钱的事也拿来说。就是他说了，胡国也不会说的，嘴不，能给领导开几天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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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郭还特意把聂小和旁边的校医支开，和杨登科单独呆了一会儿。他望望面黄肌瘦的杨登科，说：“你给康局长送钱的事，我早就看来了。你说实话，是不是被他退了回来？”杨登科那半开半合的睛就张大了，说：“你是怎么知的？”老郭说：“我掐指掐的。”

杨登科觉得老郭说的有理，说：“以前怎么从没见你掐过指？”老郭笑：“说掐指当然是假，但说推测却是真的。想想看，如果康局长没把钱退给你，你会一病不起吗？”杨登科说：“你错了。我没给康局长送过钱，他又怎么退钱给我？”

话都说得这么了，杨登科还这么藏着掖着的，老郭不免有些生气，说：“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相信我，那我没法了。”站起，要走的样。杨登科急了，从被里伸手来，拉住老郭，央求：“老郭你别生气，只要你给我主，我什么都说。”

这让杨登科吃惊不小，瞪大睛：“那不是报纸上说的么？白纸黑字，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不然我也不知他是那天的生日。”老郭说：“报纸上的东西你也相信？如今的报纸除了日期有可能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

听完杨登科的代，老郭忍不住笑起来。杨登科说：“我知你觉得好笑，只有我杨登科才这么蠢到了家，拿着现成的钞票都送不去。”老郭止住笑，说：“蠢倒说得重了，如今谁办事不都是拿钱开？”接着又故作地说：“问你一个常识的问题，你一定见过过去的钱币吧？你知为什么要在中间打一个么？”

夜里聂小并没察觉杨登科有什么异常，第二天早上她安排杨聂吃过早餐，打发他背着书包了门，自己也准备动了，才发现并没有睡懒觉习惯的杨登科还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聂小以为他还在生气，不去惊动他，可要门了，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便走到床前，伸手在杨登科额上一摸，竟然烧得和斗一样。聂小急了，要送杨登科上医院，他却决不肯。聂小没法，只得匆匆下楼，跑到学校医务室，喊了校医来给杨登科吊。吊了两天，也没见好转，温一直没降下来。可杨登科还是倔着不肯上医院，说死在家里总比在外面野鬼。聂小无可奈何，只有背过脸去悄悄泪。

然后把给康局长送钱的前后经过，一古脑都倒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