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而是走在街上，他就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竟混同于普通老百姓，有辱斯文，不成统。所以那些天天坐在小车里的领导，有一天忽然恢复了走路的功能，自己亲自在街上走来走去了，不用问，他肯定已经从台上下来了。”

老郭将小车开一条岔，说：“登科算来还是个明白人。还有领导当大了当久了，无论什么都有人买单，不需要自己亲自钱，慢慢就连钱也不会用了。机关里不是行三闲的说法么？”杨登科说：“我倒没听过，哪三闲？”老郭说：“痿的，领导的钱，领导的老婆助理调研员。”杨登科说：“痿了，自然是闲着的。领导的袋里的钱没地方，也是闲的。只是这领导老婆助理调研员，不知何意。”老郭说：“助理调研员就是退位的没事的副级，不是说当领导的烟酒基本靠送，工资基本不动，三陪基本不空，老婆基本不用么？领导天天基本去了，老婆基本不用，还不成了助理调研员？”

说得杨登科忍俊不禁，说：“老郭看你兴奋的，今天你一定吃了药。”老郭说：“这把年纪了，药也没用了。还是说领导的钱吧，你知为什么当了领导便不会用钱了？”杨登科知老郭还有见，说：“我要有这样的学问，也不至于下岗失业了。”老郭说：“刚才说了，当领导的没有亲自用钱的必要，达尔文说用废退，久不用钱，用钱的功能便退化掉了，此其一。其二，中国人推崇的是君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领导都是君，耻于用钱，实属常理。其三，领导的才能主要现在用人上，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和知人善用一类的说法。用对了人，那是很值得自豪的。用错了人，则是没有光，那是有损脸面的。却从来没听说某某领导善于用钱，善于用钱，好像并不能给领导带来光彩。”

老郭不愧是农业局的老司机，跟领导打的最长，识见不浅，杨登科不得不心悦诚服。他顺着老郭的思路说：“你的意思是康局长当领导当到这个分上，连钱也不会用了，所以才不会亲自上街去买纸砚笔墨，非得等着我俩给他送去不可？”老郭说：“这样说也不是完全没有理。买纸砚笔墨纯属小菜一碟，不是什么大事要事，康局长本人不会亲自上街去购买，又不好张嘴让手下人代劳，偏偏还没人想到用这么个简单的办法去结他，所以他只好拿些废报纸旧墨和老掉的笔将就将就。现在你买了这几样东西送上门去，不恰是他想睡觉，你递上枕，正中他下怀么？”

倘若真如老郭所言，那此行一定会到成功了。杨登科也就充满了信心，恨不得捧过老郭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亲切地啃上一。

不觉得就到了康局长家楼下。下了车，打开小车尾箱，杨登科抱了那刀徽纸，老郭将笔墨砚台提到手上，两人一齐了楼。瞧瞧怀里的徽纸，不知怎么的，杨登科猛然间想起贵都乡下一样旧俗，忍不住窃笑起来。老郭不知何故，掉：“你笑什么？”杨登科说：“我们不是到这里来吊丧的吧？”

原来贵都乡下死了人，要烧不少的纸钱，免得死者在那边受穷，因此前往吊丧的人都会规矩送上一两刀纸。老郭自然也是知乡下的风俗的，说：“你总往歪想。这是上好的写字画画用的徽纸，又不是凿纸钱用的土纸。”顺便把杨登科手上的徽纸要过来，夹到腋下，说：“你心不诚，会坏事的，还是我来替你递东西给康局长吧。”

在康局长门上敲了几下，康夫人过来给两位开了门。换上拖鞋，迈屋，果然康局长正在书房里用功，沙发和地板上到是写过笔字的报纸，满书房弥漫着墨香。见了杨登科和老郭，康局长放下手中笔，扒开沙发上的报纸给他们让座。老郭把手中的纸砚笔墨一样样放在矮几上，说：“登科听说老板近来上了书法，特意叫上一位书法家朋友，走了好几家文化用品商场，才终于找齐这徽产的文房四宝。”

杨登科掉看了看老郭，觉得他真有意思，什么话到了他嘴里就加了砝码，变得好听三分。老郭的用意也是很明显的，他是要在康局长面前抬杨登科。杨登科对老郭又是激又是佩服，暗想一个人能到老郭这个分上，也算是颇有功夫了，今后得多向他学着。

康局长瞧了瞧几上的纸砚笔墨，转拍拍杨登科的肩膀，说：“登科，难得你这份好意。现在大会小会反复调要加廉政建设，特别是领导要廉政的表率，今天你如果送金送银，我还不敢要呢，这文房四宝显得有文化有品味，我就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