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凤娘当然知喜凤傻，她更知喜凤不会说谎。既然喜凤这么说，还搂着她亲，相比就真的有这事。但她不明白，萧山不喜玉凤，却上了傻闺女喜凤，这到底是为啥？就急忙奔屋去找玉凤爹。

秀秀“咕咚”一蹲到地上，还往后挪了挪，坐他怀里。

玉凤真地病了，在炕上躺了十多天。一天到晚昏昏睡，神恍惚，不时地呼唤：三哥三哥

玉凤喝：你再唤，我撕你嘴

娘拉下脸来，说：你说，他咋跟你好来？

喜凤不服地瞪起斗：三哥跟我好。

十七

他以为她还在生他的气，自责地：都怪我不好，得你嫁人了，你恨三哥不？他轻晃一下她肩膀。

萧山是怎样走下山，又是怎样来到六亩半的，他自己也不知。

秀秀掐他、挠他、咬他，他疼、他忍、他愿意，恨不能叫秀秀咬下一块去。他不记恨秀秀，只怪自己：一个女儿家，把给了你就是把心给了你，把终生托付给你。你却不娶她，得她嫁给一个她所不的人。她就是活活剥吃了你也不解恨呵！

“呸！”玉凤一啐在喜凤脸上。

路，颤颤地：我走，我走。

玉凤气得使劲摔打着枕，哭喊着：三哥，我恨你，恨死你！

玉凤娘把喜凤拽屋，上了门栓。

玉凤纵下地，来到喜凤跟前，指着她鼻：就凭你？也？

他像一僵尸，四脚拉叉地躺在那里，思绪犹如夜空里的莹火，杂地闪烁着。如果不是铁抓撒野，他决不会动手。他怕伤着秀秀，却伤了铁抓，最后又是那样离开的。他后悔就不该去麻姑山，到底还是给秀秀添了。他想，这会儿秀秀跟铁抓在什么？对，应该在窑里，正在洗鼻血。一想到窑里，他就想起了小时候和秀秀在土窑里，想起在朝鲜的坑里，想起了司号员张胜。一个湖南伢仔，小鼻小，满脸的稚气，说话时总是先把嘴张得大大的。就在敌人一阵炮击之后，张胜蹲的那个小小的掩变成了一个的弹坑，他无影无踪了。几分钟之前，他还对他说，打完仗，请他去他湖南老家掐（吃）菱角哩！顷刻间便化作一青烟走了。他走的是那样轻易，那样匆忙。他记得清楚，那天刮东南风，烟飘向西北，那方向是祖国呵！

他边给“秀秀”梳辫，边念叨：几个月也不回来，你心咋恁恨？

她蹭地转过来，伸开手掌，亮四、五个被得半死不活的蚂蚁，“嘿嘿”一笑，吱溜一鼻涕，又蹲在地上捉起了蚂蚁。

玉凤疯了似的奔下炕抓住喜凤又打又挠，得家里飞狗的不得安宁。

纸里包不住火，雪里埋不住尸。萧山跟喜凤在柿树下那事还真叫别人看见了

喜凤被她娘关在屋里。她憨、她傻，不懂得羞耻，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冲着门外傻里傻气地：三哥，抱抱我

她没答理。

他兀自叹息：我知你心里苦，可我心里也不好受呵！

喜凤傻咧咧地也跟着呼唤：三哥三哥

玉凤娘：别说气话，总得想个法呵！

秀秀若嫁一个般的男人，或许萧山心里还好受些。偏偏就嫁给了铁抓这样一个榆木疙瘩，这就使他更加愧疚，越发忏悔，恨不能把日爷倒回去，一切都从再来。然而，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他只有把泪咽肚里，自个儿暗自品尝这苦涩的滋味。片刻之后，他说：回家去。扶她起来。

这样喜凤一把抱住她娘，在脸上使劲儿亲，鼻涕蹭了她娘一脸。

喜凤认真地。

她轻呼一声：三哥

这一声三哥唤得他心碎，情不自禁地搂住她肩膀，依偎在她颈项之间，下轻柔地挲着她那光细腻的脖颈。无声的泪夺眶而。

顿时，他怔懵了。

娘过来忙拉开，冲喜凤说：嚎啥丧！三哥是你叫的。

玉凤爹：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把她俩看起来就是了，叨叨球啥哩！

她娘顿时怔住了。

不料，喜凤竟说：娘，三哥跟我好。

她就坐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布。

她没吱声，只顾在地上拨什么。

坐在萧山怀里的这个闺女是喜凤。她放来到柿树下，正在捉地上的蚂蚁玩。是萧山松开了她的辫，她才坐下来，这是她的一个习惯动作。她憨憨傻傻地不会梳，她娘一松开她的辫，她就坐在娘怀里，让她娘给她梳。

玉凤爹气急败坏地：好去吧！随便。只要他不嫌恶心。

他悯怜地：看你这辫的。松开她的辫，用手给她梳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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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刺耳的履带声倾轧过来，萧山睁开，见一条老在树荫下不不慢地嚼噬着青草。他翻坐起，啊！就在他旁蹲着一个女。这女背向着他，两手在地上什么。他从那又又长的辫与背影辨认她是秀秀。惊喜地：你咋来啦？拽拽她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