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清脆的铃声过来。他下意识地向那声音觅去，见月儿侧在灶间门和面，她手腕上那锃亮的银镯，每磕碰在陶瓷盆上就发一声脆响。这声音比悬崖滴，珠落玉盘还清亮纯净，有一天籁之音的。随着她的起伏，两大辫自如地摆动。那优悦耳的声波也伴随着她辫有节奏的摆动，一波一波地过来

她突然别过，很调的朝他一笑。

他忙埋下去画线。

四

在山里，最难熬的时段是天黑之后，睡觉之前。没有书报，没有电影，没有戏剧，没有任何可供消闲的娱乐，只有上炕睡觉，或者是不厌其烦地着那一件事。

尹一冉觉得实在无聊，便取他的紫竹箫。

从他记事起，就常听母亲箫。不过，母亲总是在夜人静的时候。他虽然听不太懂母亲的是什么曲，却看得，每当此时，她脸十分郁。

这箫是母亲的遗，尹一冉格外地珍惜。在机械厂学徒时，他用剩余的边角料了个匣装上，还没来得及上漆，就了山。郁闷时一曲，既是一安，也是对母亲的怀念。却总是控制不住情绪，一曲不完就潸然泪下，因此他轻易不敢。

尹一冉闲下时，特别思念母亲。他只有母亲这一个亲人，还离他而去。他只有用箫声与母亲。

人常说：“箫声引鬼”。母亲死了，也就成了鬼，听见箫声，母亲一定会来。他相信母亲能听到这箫声，也只有母亲才听得懂这箫声。

箫声悠扬而低沉，令人伤，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

尹一冉来刺儿沟五天了，还没过秦书记家的大门。他了门沿着山坡往后走，哪儿避静哪儿去。

刺儿沟是太行山下的一沟坎，往后走便是山了。林木越来越密，遍地是半人的茅草。尹一冉对这儿不熟识，也就不敢远走。他坐在一块比较光溜的大石上。

低起伏的山峦勾勒天际的廓。夜从天边漫过来。他下意识地望望四周，确信无人，这儿只有他自己，才从袖筒里那支紫竹箫。

这是一支短箫，二尺来长。夜里，箫泛起钢铁般的反光。箫上并没有尘土，他还是撩起衣襟仔细地着。每次，母亲在箫之前都有这个动作。他没有立即就，想对母亲说些什么。他起袖，隆起的肌，在心里说：妈妈！你看，我胖了，也壮了，每天都吃得饱，还挣钱——不知怎的，说到这里，鼻一酸，睛便了。他没有哭，不能在妈妈面前落泪。他咬下，屏住呼，却有一气冲上，“噗，噗——”地从他中涌而。

037。妹【七】

他拿起箫，尖一气孔，起来。随意地，无曲无牌，任何一个音符都使他悲伤，使他心痛，使他泪不止。

月牙儿爬上了东山，大地一片惨白。

山里人把月牙儿叫月婆婆，的额，弯弯的面庞，长长的下。月婆婆很慈祥，它总是笑地在天上燃一盏明灯。他想，有月婆婆掌灯，母亲一定能来。忽然，他瞧见不远有个黑影一晃，随即喊：谁？

没有应声。

他确实看见了那个黑影，不免有些心慌，又喊了一声：谁？

我——月儿缓缓地从树后走来。月光下，她缓缓走近他，好奇地摸娑着那箫：你还会笛。

他说：这不是笛，是箫。继而问：你啥时来的？

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