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的事，有时候大太太也吃不准，还得跟二太太商量，一切事情都得不坏。等到大老爷带着旺和柳老疙瘩从县里回来的时候，保和堂的大秋已经收完，基本上已经颗粒归仓了。

不能说惊魂未定，但大老爷蒋万斋毕竟还是受了一番惊吓，加上一路奔波，已到疲乏，回到保和堂见到一切都有条不紊，一气松了，反而一下躺了好几天，让大太太和一群丫们走灯一般地侍候，二太太也着大肚过来打探。

过了五六天，大老爷蒋万斋才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还有些虚弱。

穆先生把了脉说，虚火旺，气血不畅，开几副舒肝化瘀的草药，吃着慢慢调理，并无大恙。

真正失魂落魄的是灶上饭的厨柳老疙瘩。柳老疙瘩是在大老爷和段四他们离开保和堂的第三天上路的，也是板城警察分署的人来带走的，说是县里来的电话。

保和堂没有人知电话是什么东西，但知柳老疙瘩必须到县法上去证，要不对大老爷和保和堂不利。于是大太太和二太太给柳老疙瘩了一番待，便打发他上路了。

柳老疙瘩的老婆怀里抱着柳丫儿，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亏了大太太和二太太不停地安，又安排她在保和堂住下，怕她一时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

柳老疙瘩一路上也没追上大老爷和段四他们，到了县城也不让他寻找大老爷，说是防止串供。柳老疙瘩不懂串供，被关在小屋里蹲了三天，直到开才在法上见到了大老爷，但并不让他上前搭话，回答了法官的提问后又被关了起来，并且是关了大牢。

虽然没有受刑，但柳老疙瘩看见狱警用烙铁烙犯人，一个三角形的大烙铁在红彤彤的火炉里烧得通红，一下烙在犯人的脯上，咝咝地响，冒一焦臭刺鼻的青烟，那犯人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然后就昏过去了。柳老疙瘩想到的是炒菜时把油锅烧红了冒烟的情景，他从来没听说过有拿烙铁烙人的刑法。

看他的狱警见他吓得浑颤，就吓他说，老兄，明天就到你了，烙你的烙铁比这把还大，先烙你的，再烙你的大，最后才烙你的脯。狱警还用手摸了摸他的，说，就是这个地方了。

柳老疙瘩没有给吓昏，但显然已经落下了病，以至于后来在灶上炒菜时油锅烧了手就抖得没个准，下锅的东西总免不了要抖几块来，好在味还没有变。

大老爷安他说，没事，放心大胆地吧，掉在地上的就给猪吃了。

柳老疙瘩当然舍不得把掉锅来的东西给猪吃，一般情况下，生的东西他会捡起来用涮了再放锅里，熟的东西涮了就放自己里吃掉，虽然味淡了很多，但毕竟还是好东西，如果不是了这么个事故儿，他还很难品尝自己的手艺。

柳老疙瘩受了惊吓的事在他自己看来是罪有应得，如果不是他把两柄杀猪刀借给郭氏兄弟，保和堂绝对不会摊上这桩倒霉的官司，而他自己就更不会受这份惊吓了，尽保和堂的人没有一个为此而指责埋怨他，但他自己却总是抬不起来，这悲观灰暗的情绪一直持续了好多年。

心情乐观开朗并且能够瞻远瞩的还得说是大老爷蒋万斋，在他刚刚恢复健康之后，首先行的一项工作便是召集保和堂所有执事的人员开了一个会，会上大老爷对一些为保和堂贡献的人给予了极褒奖，诸如鹞许老爷和穆先生，最后还提到了官杆儿和柳老疙瘩。

官杆儿之所以受到赞扬是因为他即使在饥民闹事的时候也没有让保和堂丢失一牲，这是一件非常难能可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