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财媳妇急着问蛆糊噜，什么法儿？叔儿快说。

郭福媳妇说，妹可不能死，你要死了雀儿就没人了，还不饿死？嫂没累的了，哑死了，他爹死了，我还活着什么呢？想到被活埋的哑儿，郭福媳妇又过去了。

郭福媳妇只是不醒，郭财媳妇就从瓮里舀了瓢凉，在里往嫂脸上，一连了好几，然后又掐人中，最后郭福媳妇就醒了，这时官杆儿早溜得没影儿了。

郭财媳妇说，嫂啊，快别说这话，你要死了让妹咋办？要死咱俩一块死，也好到间伴，去找那两个死鬼。

郭福媳妇就不说话了，只默默地淌泪。郭财媳妇以为没事了，就抱了郭雀儿喂，她实在不知以后的日怎么过。

郭财媳妇找人把嫂的尸首放下来，摘了一扇门板把尸首停在上面，然后就抱着她哭，背上的郭雀儿也哭，引了半街的人围着这幢低矮的小院落看，并没有人面帮她料理后事。最后蛆糊噜来了，蛆糊噜的木匠活远近有名，我们在前面提到过他。

郭财媳妇第二次把嫂醒了，扶她到炕上躺下，劝她说，嫂啊，别想着寻短，妹求你了，光我拉扯不活雀儿，你得帮妹才行，听到了没有，嫂？

木匠蛆糊噜是郭家兄弟的邻居，他对郭财媳妇说，赶快想法儿把人埋了吧，光哭有什么用！

郭财媳妇听说是去找大老爷蒋万斋，立时就蔫了。郭家兄弟因为借保和堂的杀猪刀杀了赵铁手，以致牵

现在郭福媳妇过去了，把簸箕里的秕豆撒了一地。郭财媳妇赶放下手里的簸箕，抱住嫂哭了声儿地喊，嫂啊！醒醒呀！

蛆糊噜说，我给你想个法儿吧，郭财家。郭财家就是郭财媳妇，京西太行山这块都这么叫。

蛆糊噜当然是失望得很了，但是他在稍稍动脑之后给郭财媳妇了个主意，不但使她很容易地料理了嫂后事，并且让她和孩也有了一个好的着落，这样看来蛆糊噜还像个邻居的样儿，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总是有些理。

蛆糊噜说的活儿，就是指人死了停在那儿等着殓，而这时候才开始找木匠棺材，因为活儿急，所以叫活儿。木匠碰到这活儿表面上装着很为难的样，实际上心里喜得什么似的，这样的活儿没有不是双倍工钱的。蛆糊噜说用席片卷和用两大瓮往一块儿对都是假话，他满心地盼望郭财媳妇说，有寿木板，就麻烦叔儿给我这活儿吧，我忘不了你呢。这样一来他双倍工钱也挣了，郭家还得欠他一份人情，即便一时拿不那么多工钱，慢慢地还也行。但是，蛆糊噜的希望显然只能破灭，因为郭氏兄弟没有给任何一个家成员准备下寿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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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财媳妇对蛆糊噜说，没有，哪儿来的寿木板？连吃饭桌都是糊的，我们是穷人家。

郭福媳妇一声长叹，两行清泪汩汩地淌下来，说，妹，我不想活了，活着受这份苦什么，死了算了！

郭财媳妇说，嫂哎，你可别吓妹，他们走了可就剩咱们俩和雀儿了，你可别想不开呀，嫂！

需要活儿棺材的死者肯定不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要是老人早就把寿木好了放在那儿了，活儿一般情况下都是给暴死的年纪也不是太大的人，如果是夏伏天，棺材的活儿就更急了。郭家不仅都是不该死的年轻人，并且是穷人，年纪还不老的穷人不可能给自己准备下寿木板。其实蛆糊噜早就应该想到这一。

蛆糊噜说，去找大老爷蒋万斋吧，你们郭家是他的佃，他又是一个心好的财主，他不会不的。

保和堂因为天的时候给所有的佃都放了贷，秋天的时候就要把租和借贷的粮收回去，尽年景极好，但佃收回的粮也去了大半。东家收的自然都是好粮，糠糠秕秕的都留下来，佃们把这些扇簸来，有半籽实的要作粮吃，糠秕就喂牲了。

了。

蛆糊噜说，没有板棺材就用席片卷卷埋了算了，两大瓮往一块儿一对也行，有没有板？不过这是活儿，有板也难请得动人。

郭福媳妇没有留下来帮助郭财媳妇拉扯郭雀儿，她在半夜里用一捆草的绳上吊了。哑活着的时候常带着这条绳往回背柴禾，哑死了之后，郭福媳妇见到这条绳就心痛，既然不想活了，用这绳上吊也好，以后再没人用了。

郭家妯娌媳妇就是在扇簸秕豆，准备着凑在一起碾杂面。杂面是一豆面，七八糟的豆凑在一起碾成面就是杂面，杂面一般都是面条，吃在里有一豆香味。京西太行山这块地方把杂面当成好东西，来了客人才吃，擀杂面是一非常费力的事，一条长长的擀面杖把面饼卷起来又搓又擀地折腾好长时间才能成。郭家两妯娌媳妇每年都要杂面的。

郭财媳妇说，我也这么想啊，可是咋埋啊？我一个妇人家，又拖着这么个孩，我不知该咋办。说着就又忍不住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