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说，话可不是这么说，常言说得好，人言可畏，你念书人咋的比我这妇人还不懂？自古说唾沫星淹死人，可不是瞎说的。

二太太对大老爷说，女人这样的日能有几次？我又不是个黄闺女，她却是没阁儿的，既是娶人家，新婚大喜的日咋能让人家守空房？天下也没这个理儿，虽说我大，可女人都是一样儿的，脆我们在一块儿说话到天亮算了，日后你在谁屋里睡都由得你。

二太太就把气缓了，问，那边谁伺候？二太太说的当然是丝红，她心里始终觉得不塌实，怕给人说难听的话来。

二太太说，人家在你这儿喝喜酒，难还说保和堂的不是吗？我可是担心以后不好门。

大老爷听二太太这么说，心里的之情倒给得淡了，也说不理由来反驳二太太，只说，我可陪不起你们扯闲话，我困了，得睡觉。

绫说，我两个还有黄嫂，田嫂也刚过去，大太太也在那边。

二太太并不明白其中细节，给绫闹得尴尬，便板了脸大声呵斥她，你折腾死呢吗？十六七岁的大丫，要是平常人家都嫁人生孩了，也不懂事，咋连个门也不叫？直不楞登地就闯来了！二太太从未用这气训斥过人。

二太太的话对大老爷有些刺激。妇人之见！大老爷说，纯粹是妇人之见！你是没听见人家如何夸奖的，这其实也是一眷顾之举嘛。二太太的手纤细，浑散发一香味，令大老爷心旷神怡。

大老爷因为不能跟二太太亲，心里不大情愿，觉得纳丝红三房很可能是一件多余的事，他对丝红说不上反，但也没有喜之情，相比之下，远远不如绫惹人稀罕。纳丝红妾纯粹是大太太的主意，大老爷知大太太持这么的目的是为了阻止他娶二太太，现在的结果是二太太没阻住，丝红也陪上了，这是一让大太太十分无奈的结局。大老爷之所以同意纳丝红为妾实际上只有一条理由，那就是正如大太太所言，丝红丰的样儿，是旺夫之相，说不准也能生双胞胎来，而繁衍嗣是保和堂永恒不变的首要目的，于是大老爷同意了大太太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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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很委屈，说，我给大老爷和太太端洗脚。绫非常明显地把二太太那个二字去掉了。

保和堂的时候你就有了这个念，要不你就不会那么大胆了。二太太的声音很小，极柔和，也许是怕人听见，她说大伯娶兄弟媳妇，保和堂有好名声了！

大老爷和二太太正说着话儿，大太太和丝红就慌慌地来了，绫没办法把话说得清楚，她们以为大老爷和二太太闹了什么别扭。二太太把想法跟大太太和丝红说了，她们这才放下心来。

二太太想了想，对绫说，你去西间那边请大太太和三姨太过来。这个决定把大老爷得一雾，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其实两新房就隔着一个堂屋，哪一边说话声儿大了对面都能听见。这样设置两间新房的权宜之计自二太太，因为是同一天娶两房，新人当然应该是一个屋门，这样安排让外边人看起来整个北屋就是新房，至于日后，丝红会搬到后面的梨苑去住，既然大太太持，而大老爷和二太太也同意让丝红一夜之间从使唤丫变成三姨太，当然就得给她合适的待遇。

二太太这话的确是从心里说来的，脸上随之生些忧郁。她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命中注定了的，现在有了一双活泼泼的儿女，作为女人，她也许应该激大老爷才对。

贤妹不必多虑，大老爷安二太太，只要保和堂和睦团结，何必理会一些俗人之见。

绫的上嘴上还贴着一块黑的膏药，正如官杆儿所想，看起来像一撮小胡。大老爷正要发作，但忽然把话憋住了，他蓦地明白了绫的心思。

二太太还是悠悠地叹了气，把依在大老爷上，想着日后也许真会温幸福些。大老爷用胳膊揽了二太太的腰，彼此两情相悦，正要亲，猛不防咣的一声，门被撞开，绫端了一铜盆洗脚来，大老爷和二太太同时被吓了一，才想起来刚才忘记了门闩。

大老爷突然表现超乎寻常的自信，他说，有些规矩自古以来都是制约俗人百姓的，对财主绅士却也未必，你尽放宽心，四邻街坊，亲朋好友，哪一个会说我蒋万斋的不是？古有《西厢》不也成了谈？至于称谓，那都是虚的，就当是从未相识过也就是了，你我之事其实正合意，贤妹不必杞人忧天。

绫愣了一下，说，好。转去了。

二太太说，你尽可睡你的，我们说话小声儿就是了，妨碍不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