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说：“我哪有你们清闲呀！你们全有劳力，地里收停了，场上碾净了，我们家的麦全堆在场上还没动梿枷！英英她叔也不见回，顾不上家，英英单位也不放假，你说我苦不苦？”

韩文举讲完，众人皆觉得有趣，于鬼不惧怕，倒可亲可。韩文举就又说：“鬼是不用怕的，我一个人在船上，夜里也常有鬼来，它来它的，我睡我的，百无禁忌！大前日晚，天半半晴，没有月亮，好像又有月光。我要拉屎，嫌离渡近了，风把臭气来，就到河边下滩去拉。走到那片石滩边，看见一双鞋齐齐摆在一块石上。心想，谁家女人将鞋丢在这里了，踢一脚，把鞋踢下石，一只朝东，一只朝西。去远将屎拉了回来，却见那鞋又齐齐地摆在石上。看四周，并没一个人影，我知这是鬼捉我玩的，偏不吱声，回来倒就睡了。到了后半夜醒来，看见岸上有一个穿白衣的人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话，过一会儿一个人从村里走来，却是田中正书记。我问：‘刚才过去的是谁家媳妇？’田书记说：‘没人呀！’我说：‘这又是鬼了！’田书记倒吓得变脸失，直在船上坐到天亮才到乡政府去。”

妇人就笑了，偏不停步：“我又不是十七八的，你吓唬我吗？”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人就说：“韩伯，你在诳我们了！田中正书记是怕女鬼吗？你老是看了，怕看到的是田中正书记去找陆翠翠了吧？”

赤的男人本能地立即两夹起来，月苍茫中弯曲了。福运一边慌慌张张穿，一边回应：“是田婶吗？你先不要过来，都是光哩。我的带呢？”

福运正想非非，果然一个女鬼在叫他，声调拉得长长的，像孩拉下屎了叫吃的狗。这女鬼却实实在在是人，是田中正的嫂，一边叫一边从村里直下到渡来。

话题扭转过来，这伙人就从陆家说到田家，快活时笑一通，愤恨骂几声。福运则一直埋在两之间不动亦不语。韩文举在摇他：“福运，你睡着了？”

说到陆翠翠，韩文举声调低了，说：“这可是你说的！陆翠翠怎么啦，田中正书记怎的去找了她？”

韩文举说：“书记是忙，他是有应酬的事多哩！可话说回来，家里那么

有几个男人一时穿不及，扑扑通通溜河里。韩文举却已经站起来了，他对这妇人已没了多少怨恨，更多的则是一可怜，问：“夜沉，你也是睡不着吗？”

韩文举却骂了一句：“女？她只是没生个娃娃来！他真勾上那翠翠了，那可是个女鬼，女活鬼，够他折寿的了！”

韩文举一说起这些，极易境界，将烦恼忘却个殆尽：“早年，白石寨是有个观的，观里每晚要寄宿一个州河鬼。一日，鬼对长说：‘今天有一男人要从渡过河，阎王命我拉他替死鬼。’长不信。第二天果然见有一男人从此过河，刚到河心便沉没了，但不久又冒了上来。晚上长就问鬼：‘你不是拉他替吗？’鬼说：‘那男人有八十岁的老母，儿死了，老母也就没法活了，我已是鬼了，估且再几年鬼吧。’过了一年，鬼又对长说：‘明日有一妇人过河，阎王命我拉她替。’第二天，又果然有一妇人过河，刚到河心便淹没了，但不一会儿又冒了来。晚上长便问原因，鬼说：‘那妇人有个半岁的孩，她死了，孩就不得活了。我已经了鬼，还是再鬼吧。’又过了一年，鬼突然问长：‘你修了六十多年，都悟了些什么？’长说：‘遇土必浊，人要崇，莫究人世烦恼。’鬼摇。长便问：‘那么，你鬼十年，悟了些什么？’鬼说：‘一个人变成鬼，该是他反省的机会，我反省了十年，知了人为什么怕鬼。大凡是鬼，在世间有害无益。长，你说呢？’这长低半天没有说话。鬼又说：‘你愿意为人间好事吗？五年之后，白石寨将有瘟疫行，巫岭上的草木都是药，你随便采上一些就可以给百姓治病。到了那里，或许你还能见到我。’说完，鬼便消失了。五年后，白石寨果然瘟疫行，百姓灾难重。长想起溺死鬼的话，上了巫岭采药为百姓治好了病。百姓对长恩德，称他‘神医长’。长受动，便去巫岭寻找那鬼，找了多天没找到。一日正要下山，忽听背后有人喊他，回看时，土地庙里走一个人来，正是五年前那个溺死鬼，只是穿着打扮像个神仙。”

韩文举说得痛快起来，哈哈大笑，众人也便笑起来，目光倾注河面，月下一片光亮，声溅溅，似乎鬼这时也就在那光中声中，全是温柔调的样。

福运没有睡着，他先被鬼所迷惑，满心里想着鬼全是女的，某一夜会从他的门里悄然飘，他福运是不会害怕的。到后来大家说起陆翠翠，他首先倒想起田中正那个嫂，可怜这个女人要当一辈寡妇了，不知她又是什么鬼变的。

那人说：“韩伯你别装糊涂！田中正是吃在碗里看在锅里，陆翠翠毕竟是个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