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几分钟，她向四周望了一下，对我说：“喂，找个地方躲起来念《堪察加女人》，

好吗？”

我们找了好久，哪儿都不合适。后来决定到洗澡房的更衣间去，那儿虽然很暗，但可

以坐在窗边。窗正对一个肮脏的拐角，两旁是板棚和邻家的屠宰场，很少有人向那里张

望。

她斜坐在窗前，把一条瘸搁在长凳上，一条好踩在地上，又皱又破的书本挡着

她的面孔，她用人的声调，念着一连串难解的枯燥无味的句。可是我很激动，坐在地板

上，瞅着她那对严肃的睛，象两个碧的火光，在书页上顺次地移动着。有时小姑娘的

睛里着泪，嗓带着颤音，把难懂的句中的生疏的字很快地念下去。我试着抓住这

些字句，把它们改成诗歌，将句上下搬动，这就完全妨碍我去了解书中的故事，不知讲些

什么了。

狗在我的膝上打瞌睡，我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快风”，因为它有茸茸的细长的

，跑起路来很快，吠叫的时候象烟囱里的秋风一样。

“你在听吗？”女孩问。

我默默地了。杂的句使我越加兴奋，也越加着急地想把它们用另外的样排

列起来，改成象歌曲一样的句。歌曲中的字句每一个都是活的，象天上的星一样发光。天

黑的时候，柳德米拉放下那只拿书的已经发白的手，问我：

“你看，不错吧……”

从这天傍晚起，我们常常躲在洗澡房的更衣间里。不久柳德米拉不再念《堪察加女人》

了，这使我很兴。因为她要问我这无穷无尽的书里面说的是什么，我却回答不上来。这

书真是无穷无尽，因为在我们开始读的第二之后，就现了第三，据她说，还有第四。

特别使我们兴的是雨天，当然，不是星期六烧洗澡的雨天。

外面下着雨，没有人来，也没有人来张望我们这个暗的角落。柳德米拉很害怕“被

人碰见”。

“你可知，那时人家会怎样想呢？”她低声地问。

我知，我也担心“被人碰见”。我们坐上整整几个钟，讲着什么。有时我讲外祖母

讲过的故事，有时候柳德米拉讲熊河，哥萨克的生活。“噢，那地方多么好呀！”她叹

说。“这儿——算什么呢？这儿是叫化窝……”

我决心等自己长大了，一定到熊河去瞧瞧。

不久，我们不再去洗澡房的更衣间了。柳德米拉的母亲在一个匠那儿找到了工作，

一清早就门，她妹妹上学校，兄弟去磁砖厂。下雨天我就上她家里去，帮助她饭，打扫

屋和厨房，她笑着说：

“咱们好象一对夫妻，就是没睡在一起。而且比人家夫妻还过得和——人家男人还不

肯帮妻活呢……”

我有钱时，就买了糖果来一起喝茶。为了不让唠叨的柳德米拉的妈妈知，就把烧过

的茶炊搁在凉里浸冷。有时候外祖母也到这儿来，她坐着编边或刺绣，讲好听的故事。

外祖父城的时候，柳德米拉就到我们家里来，大家放心大胆地大吃一顿。

外祖母说：

“啊呀，我们过得多，自己挣钱，要什么有什么！”

她赞许我们的友谊：

“男孩跟女孩要好是好事！只是不能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