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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为什么格里戈里当工头,而福马却当伙计呢?
福马是个强壮、白净、鬈发的青年,圆脸,鹰鼻子,聪明的灰色眼,不象一个平民,要
是好好打扮起来,简直是个公子哥儿。他阴沉,不爱开口,一说话就很认真。因为他识字,
替工头掌会计,计算开支,善于督促同伴好好做工,但自己做起工来总是不大愿意的样子。
“全部工作,永远是做不完的,”他沉静地说。关于书,他轻蔑地说:“什么都可以印
出来的,随便什么,我都能给你杜撰出来,这有什么了不起呀……”但他对一切事都很留
心,若是他对什么感到兴趣,就寻根究底地问。他总是想着自己的什么,一切都用自己的尺
度去衡量。
有一次我对福马说,你可以去当工头,他懒懒地说:“要是一下子能挣十万儿八千也罢
了……为了挣一点点小钱管一大伙人,去找这种麻烦可没有意思。我还是等有机会到奥兰基
进修道院去。我脸蛋儿漂亮,又有劲,说不定会被一个寡妇老板娘爱上。世界上常有这样的
事——谢尔加茨城有一个小伙子,两年工夫碰上了运气,在这个城里讨了一个老婆,还是个
姑娘。他给人家送圣像去,被那女的爱上了……”这是他预先想好的。他知道许多这类在修
道院出家,结果轻易走上幸运之路的故事。我不爱他的故事,也不爱他那种想法,但我不怀
疑他将来会进修道院。
后来市场开幕了,大家意想不到的,福马却进吃食店当了跑堂。我虽不能说他的同伙们
认为奇怪,但从此大家都拿他开玩笑,休息天出去喝茶的时候,大家玩笑着说:“走,找我
们跑堂的去吧。”
到了吃食店里,就装作客人的声气,叫:“喂,跑堂的。鬈发的,过来。”
他跑过来,略抬起头来问:
“用点什么呢?”
“不认得老朋友了吗?”
“没工夫,忙得很……”
福马知道同伙们轻视他,想拿他开玩笑,他用等待的眼色向他们枯燥地望着,脸上毫无
表情,好象在说:“喂,快点,开玩笑吗……”“要小账吗?”他们问,故意用手指在钱袋
里掏摸了半天,结果是一个戈比也不拿出来就走了。
我问福马,他不是本来打算到修道院去的吗?为什么当了跑堂?
“我没打算当修道士,”他回答。“当跑堂也只是暂时的……”过了约莫四年,我在察
里津遇到他,还是在吃食店里当跑堂。后来在报上见到,他因偷盗未遂案被捕了。
特别使我震惊的,是石匠阿尔达利昂的经历,他在彼得一伙中是年纪最大的,也是最能
干的工人。这位四十岁的黑胡子的快活的人,也使我抱同样的怀疑——为什么他不当工头,
却叫彼得当?他不常喝酒,几乎没有喝醉过,做工很有本领,也喜欢自己的工作。砖头在他
的手里,就跟红鸽子一样飞着。害病的、脸色阴沉的彼得跟他比起来,简直是一伙中无用的
废物。关于工作,他说过这样的话:“我替人家盖砖头房子,替自己造木头棺材……”阿尔
达利昂常常精神十足,一边砌着砖头,一边喊:“喂,大家使点劲呀,看在上帝分上。”
他对大家说,明年春天,他要到托木斯克去,因为他的一个姐夫在那里包下了一件造教
堂的大工程,要他去当监工。
“我已经决定去,我喜欢造教堂,”说着,他又向我提出:“你同我一起去好吗?老
弟,在西伯利亚,识字的人很有用处,到了那边,识字是个法宝。”
我答应了,他就得胜地喊:
“好极了。这是认真的,不是说着玩……”他对待彼得和格里戈里象大人对孩子一样,
带着善意的嘲笑,他对奥西普说:“大家都是吹牛的家伙,老想互相夸耀自己的聪明,好象
在那儿玩牌,一个说我的牌如何如何,另一个说:看呀,我的牌都是王牌。”
奥西普含糊地说:
“有什么办法?吹牛是人的脾气,娘儿们不是都挺着奶子走路吗……”“大家都唉声叹
气地叫着上帝……可是暗中都在那儿攒钱。”阿尔达利昂不肯甘休。
“可是格里沙攒不起来……”
“我是说我的那个当头的,我真想跑到森林旷野里去……哼,在这儿实在呆腻味了。到
了春天,我要上西伯利亚去……”工人们羡慕阿尔达利昂说:“我们要是有象你姐夫那样的
靠山,也不会害怕到西伯利亚去了……”阿尔达利昂忽然不见了,星期天他跑出了自己队伙
的工房,约有三天,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
大家不安地推测着:
“莫非被人杀死了?”
“要不就是游水淹死了?”
不料叶菲穆什卡跑回来,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们说:“阿尔达利昂在外面鬼混哪。”
“胡说。”彼得不相信地喊叫了一声。
“他鬼混,喝酒,象干燥的谷仓从内部发了火,仿佛他可爱的老婆死了……”“他是单
身汉。他在哪里?”
彼得怒冲冲地跑去救阿尔达利昂,却挨了他的打回来。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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