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又气又急，又不好发作。心想，这丫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大中午不睡觉，专拿我来开心。他又笑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不歪不歪，一也不歪。”从宝琛的账房里来，秀米在天井里的石阶上倚门而坐。她看见门池塘边有一个妇女正在捣衣，槌敲击的声音在天井里发嗡嗡的回声。地里的棉已经长得很了，黑油油地一直延伸到河边，风儿一，就叶下的棉铃。田里没有一个人。天井的屋檐下，几只燕喳喳地叫着。墙上的青苔又厚又，像一块绿毡，亮晶晶的。太光烘烘的，凉的南风到脸上，舒畅无比。她在那儿坐了半天，东看西看，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返回目录＇  

《人面桃》第一章六指5（1）

这天早上，母亲在吃饭时对秀米说，自打父亲走之后，她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去丁树则先生家读书了。丁先生昨晚又来问，只说是无功不受禄，嚷着要把拜师时的束尽数退还。“你在家闲着也没事，不如去他那里胡读几篇书，识些字也好。”秀米本来想，经父亲这么一闹，她就不用去丁树则家活受罪了，没想到先生倒是好记，三番两次来家中。听母亲这么说，放下碗筷，秀米只得着往丁先生家走去。丁树则读书数十载，不要说一官半职，连个秀才也不曾中过。老来设馆授徒，收些俸例，以供椒之需。不过，普济人家让孩来跟他读书的却是寥寥无几。这倒不是不起那份俸例，而是舍不得孩让他打。这丁树则教书的规矩极严，学生要是背错一个字，就往他上打十下，写错一个字打二十下，背诵默写全对了，丁先生还是要打，只说是让学生长记，以后不要错。秀米第一次去跟他念书时，看见她的五六个学生全都站在屋里念书，甚是奇怪。一问才知，原来是都被打了。要是碰上一个用嘴翻书的，那不用问，一定是他两只手都被打得不能动弹了。丁先生从来不打秀米。这并不是说秀米的书念得特别好，而是由于她是先生的徒弟中唯一的女孩。先生不仅不打她，还破例允许她读书时吃心。她还是不喜他。她受不了先生嘴里那臭烘烘的大蒜味儿。先生带他们读书时，她最害怕他发“突”或者“得”这样的音，因为每当他发这样的音，唾沫星带着就会去好远，一直落到她的脸上。他还喜用他那脏兮兮的手来摸她的，有时竟然还会摸她的脸！他只要一走近她，她就拼命地把脑袋扭到一边儿，常常把脖扭得转了儿。丁树则平常闲事儿，最与人争辩。除了人家媳妇生孩他不上手之外，村里所有的事，不论大小，他都要过问。他最喜的事就是帮人家争讼打官司。可官司一旦让他沾了手，没有不输的。久而久之，村里人都把他当作那无用的书呆一般看待，只有师母赵小凤把他看成是个宝。每逢丁树则与人争辩，双方各执一词、委决不下的时候，丁师母就会拿着个手帕，一扭一扭地走到两人中间，笑嘻嘻地说：你们不要争，你们不要吵，把理由说来我听听，我来替你们评判评判。等到两人把各自的理由一说，丁师母总是这样作结论：“你（她丈夫）是对的，你（她丈夫以外的任何人）是错的，结束！”秀米一走丁先生的书房，就望见丁树则的右手上缠了一层厚厚的纱布，眉蹙，脸上颇有难言之苦。“先生，您的手怎么啦？”秀米问。先生脸上的兀自了两，像笑不像笑地红了脸，嘴里一会儿“喔喔喔喔”地叫着，一会儿又嘶嘶地从牙里往里凉气。看来他的手是伤得不轻。秀米正要转过去问师母，只见老师把脸一沉，喝：“你先把那《鲁仲连义不帝秦》背来我听，其余无须多问。”秀米只得坐下来背书，第一段刚完就背不下去了。先生又让她背《诗经》，秀米就问他背哪一篇？先生这会儿似乎有支持不住了，也不答话，举着右手，站起来，让师母搀着，两人径自回里屋去了。秀米满腹狐疑，忽见一个上缀着一撮黄的孩正在那写大字，就凑过去问他，先生这手怎么就伤了。小黄是舵工谭金的儿，名叫谭四。他见四下无人，就低声：“他是碰到钉上了。”秀米又问他，好好的，怎么会碰着钉？黄就哧哧地笑，说：“尴尬人难免尴尬事。”原来，这丁树则平时在设馆授徒之余，闲来无事，常捉那飞虫玩。久而久之，竟然练就了一徒手捉虫的绝技。不论是蚊、苍蝇，还是蛾，只要一飞先生的房中，就是死路一条。先生只消大手一挥，往往手到擒来。倘若这飞虫栖息于墙上，先生一掌拍过去，更是百发百中。俗话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总在阵前亡，先生的技艺再湛，却也有失手的时候。“今天早上，窗飞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