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站在镫上，手里挥动着尾鞭促着驼夫。在第一个山和每一个拐弯儿的路径，二板都要亲自看着驼队从自己的面前走过，而且他要一个一个地数人，一列一列地数驼。这是他的责任。领房人拿着超过一般驼夫十倍的酬金，他肩上的责任就不一般，要知他带领的岂止是一个驼队，那实际上就是整个贴蔑儿拜兴所有驼的家命！除了骆驼贴蔑儿拜兴人再没有别的什么财产了。一旦驼队有个什么闪失，他二板就得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以自己的生命向村人最后的代。？

走在最前边的是王锅牵的驼列，在王锅的首列驼的货架上着一面黄底红心的旗帜，这是归化商人和万驼社共用的传统商旗。？

跟在王锅驼列后面的是驮胡德全，跟在胡德全后边的是他家的长工和临时雇来的驼夫牵的驼列；再往后便是蹇老大家的驼列、蹇老二家的驼列、蹇老三家的驼列，蹇老四、蹇老五、蹇老六、蹇老七家的驼列；接下来是戚二掌柜家的驼列、白驼寡妇家的驼列、刁三万家和段家兄弟的驼列……除了几家寡妇，所有的驼掌柜都亲自牵一列骆驼并且走在自家驼列中第一的位置。贴蔑儿拜兴的驼掌柜不论家业发展到了多么大，走驼的时候都要自己亲自牵一列骆驼。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习惯。？

海九年加了脚步从二板的骊边走过去了。第一次走驼时的这个清冷的黎明就像有人拿刀刻在了他的脑中：凌晨的寒冷的光亮是紫的，山的一座座峰峦的廓渐渐清晰起来，峰峦像大海里的浪，延绵不断地铺展着；驼铃的奏声变得很有韵律了，驼铃声与骆驼、护卫狗的蹄声以及人的脚步声汇合在一起，像撞击着岩石的海浪，引了经久不息的声响。许多岩石的僵直的冷面孔从边闪过去，百无聊赖的昏昏沉沉的时光一一逝过去。？一个月之后，驼队在千里之外的喀尔喀草原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像小孩手掌大的雪片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天一夜，皑皑的白雪覆盖了一切，统治了一切。雪原上的山脉都像大海里凝固的浪，矗立着；纵横叉的湖河沟汊都被寒冷冻结了，都被大雪填平了。驼队再也用不着为难以渡过的湍急的河而发愁了，几乎可以直线地照着目的地走了。驼一到这时候就变得清晰了，这也是为什么驼总是在冬天里特别繁忙的原因。？

骆驼的在草原的过程里迅速生长起来，厚厚的绒让主人的大手抓上去一把都不透了。驼夫们在各狼的、狗的、狐的坎肩外面又上了老羊的大氅，上了三耳的帽。主人给护卫狗穿上了小鞋。习惯了寒冷的骆驼很舒服地把宽大的蹄掌踏在绵的雪地上。“嗡咚、嗡咚”的驼铃声此起彼伏地响着，风把它悦耳的声音带到了十里之外。从远看驼队就像一条细细的黑溪在银的雪原上缓缓地动。每两个驼夫之间都相隔着十八峰骆驼的距离，使他们无法谈。能够把他们心灵联结起来的就只有那狂野而豪放的歌声了。几乎每一个驼夫都是的歌手，一个驼夫的歌声还没有停下来，另一个人的歌声立刻就接上了。？

大雪把整个世界都遮盖了，几乎是没有变化的景一一从边过去，每天都是如此。完全没有方向，好像就连时间也在这无边无际的大雪中凝固了。驼铃嗡咚嗡咚地响着，风声呼呼地着，驼夫的双脚一步一步向前迈去。人的生命、骆驼的生命被简化了，那就是机械地倒动着脚和蹄掌向前移动。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只有一件事可以，那就是不停地朝前走。？

但是驼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寂寞，一到扎房的时候驼夫们就凑到了一起，说说笑笑互相帮助将冻成了大冰坨的匣鞋脱下来——没人帮忙匣鞋是脱不下来的。大家围着篝火吃饭。驼队里有不少的猎手，几乎每天大家都能吃到烤野黄羊或是炖鹌鹑这样的野味。褥的下面铺着栽绒的骆驼屉，把人的与踏瓷实了的冰雪隔开。吃完饭也不急着睡觉，都趴在被窝里起了香的叶烟，讲着笑话。海九年和二斗、刁三万、段八十三、蹇家七兄弟睡在一房里。蹇老五是一个脸上长满络腮胡的中年汉，生诙谐而活泼，也说话，他一边把胡上的一把一把往下捋着——那都是冻结在胡上的冰消成的——一边说：“要是能把老婆带在边就好了，能给我把被窝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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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恰克图闭市（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