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工作。谈完工作，你还想多乎几句，他就漠然地望着你。你就不好意思了，只好赔着笑告辞。起初关隐达也不太适应陶凡的格，慢慢也就习惯了。陶凡有什么吩咐，就叫声小关，要么一天到晚不会叫他半句。关隐达就得时刻跟着他，怕他找不着人。有些时候又不知应不应跟着，只得试探着问问，很为难的。

陶凡后来竟然同关隐达多说些话了。缘由很偶然，有个星期天，陶凡在办公室看文件，关隐达知没事，也得在办公室守着。闲着无聊，拿了些废报纸练笔字。关隐达没其他好，就喜写几笔怀素狂草。这时吴明贤也到办公室来了，见关隐达办公室门开着，就来了，说：“小关，练书法呀！”关隐达忙说：“什么书法，练练字，练练字。”吴明贤歪着看了半天，说：“龙飞凤舞啊。”关隐达知吴明贤认不得狂草，又不便自作聪明念来，就嘿嘿地笑。他害怕同吴明贤多说话，不好就麻烦。果然，吴明贤拿了领导谈话的架式，说：“小关，多琢磨琢磨怎样为陶书记好参谋和服务工作，这才是正经事儿，别老想着当书法家！”关隐达就抓耳挠腮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忽听着陶凡叫：“小关，走吧。”原来是中饭时间了。陶凡本来从不关隐达办公室的，那天居然推门来了。关隐达慌了，忙放下笔。陶凡走了过来，并不同吴明贤打招呼，只低细看了关隐达的字。关隐达脸红心，手足无措，却见陶凡的脸渐渐开朗起来，最后就微笑了。“小关，你的字很不错啊！”吴明贤也笑：“不错，的确不错。”

西州官场人都知，陶凡是书画两绝。但是他从来不肯给别人写字，也不肯题招牌。总有人不死心，求他给公司或是酒店题字。原先他是副书记，就总说：“你找伍书记吧。”伍全的字实在不敢恭维，可他也照样题字。现在伍全退下去了，他题写的招牌也该撤下来了。慢慢的，西州境内伍全就让舒同取代了。

自那以后，下基层的路上，陶凡兴了就会同关隐达说说书法。陶凡没有了地委书记的味，关隐达自然更是谦虚。有时车开到半路，陶凡会让车停下来，叫关隐达坐到后面来，两人好说话。这就更不像领导和秘书了，倒像两位书法同在切磋。陶凡随就能说各书法派的沿革、风格、代表人以及掌故轶闻。关隐达不得不佩服。说到些书法名家的趣事，陶凡会朗大笑。听着陶凡的笑声，关隐达甚至有些动。平时那么威严的陶书记，其实多么亲切！关隐达平时只顾练字，从未过追溯源的事。从此他就满世界找书法理论书看。西州这地方太偏，找本像样的书还真不容易，可难为关隐达了。他恶补书法理论，不是想着在陶凡面前去炫耀，的确是有了兴趣。他知自己要在陶凡面前谈书法，再过十年都没资格。但也得尽量多知些，免得洋相。

司机刘平，就因为伺候过好几位地委书记了，说不的傲气。首长司机好像都是这个脾气。起初刘平对关隐达也是不太在乎的。不知从谁那里开始的规矩，地委书记上下班，必须是司机同秘书一块儿接送。其实地委领导的家离办公室不远，从山上抄近路，走过那条鹅卵石小径，只需几分钟。每天早上七五十，刘平就在关隐达楼下使劲儿喇叭。关隐达下楼略微迟了些，刘平就沉着脸。关隐达也不计较，心想司机嘛，就这个修养。

有天清早，关隐达吃完早饭，坐在房里等候刘平的喇叭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却不见喇叭声响起来。突然听见敲门声，有人喊：“关科长，好了吗？”

关隐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