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隐达说：“陶书记您不问，我本就不想把这信给您看。这信，您不值得看的。”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老沧州！

有些人里，陶凡怎么看怎么是大的气象。他的相貌、神情、步态、腔调等等，人们都喜琢磨。有人甚至说他龙行虎步，大气磅礴，沉默寡言，威风凛凛，这简直是帝王之相了。

关隐达说：“没人相信的。”

关隐达微微一怔：陶凡叹自己要老西州了。他猜想陶凡内心肯定苦不堪言，却不能向任何人倾诉。凭陶凡的个，就是在夫人面前也不会诉苦的。他只好写写陆游的词，暗自宣一下。

每隔段时间，又会听到传闻：这次陶凡真的要调到省里去了。不是说他去当副省长，就是说他是去当省委副书记，也有人说他会当组织长。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尘暗旧貂裘。

可是陶凡仍在西州地委大院里踱方步。外界的议论不知他是否知，关隐达是不会把这些话告诉他的。哪些事情该报告陶凡，哪些事情该装聋作哑，关隐达很清楚。官场很多细微之都说不个理，全在一个“悟”字。关隐达偏是个悟的人。

关隐达本不想把这信给陶凡，怕他难受。可是陶凡见他半天没过去回话，竟跑来问他：“小关，那信讲了什么重要事？”

有知情的，就在陶凡面前抱不平，说上面用人怎么不讲原则？甚至说陶书记您就知实事，也不上去跑跑。这些人本是拍的，陶凡却很不给面，说：“官帽都是送礼来的？我这地委书记不也是送礼送来的？你们上都有官帽，你们给我送了多少？”

外面的各传闻，关隐达自然听得见。他知有时是无中生有，有时却是事有因。比方有回省委书记来西州调研，同陶凡单独长谈了一次，就有人说他上要升官了。其实没这回事。陶凡就某项工作发表了署名文章，又有人说陶凡上要走了，上面已经在造舆论了。也没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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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咒骂。

陶凡说：“说明有人开始名堂了。让他们去吧。舒培德就送我个砚台，我很喜。就算上面来人调查，我会如实汇报，但不会退回去。哪怕它是个文，我想也值不了几千块钱。”

陶凡叹：“我是不会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可怜真相大白之前，会伤了某些老同志的情。也顾不得了。”

八

“胡说八！”关隐达把信给了陶凡，就随他去了办公室。

陶凡笑了起来，说：“小关，你越来越会当秘书了。我哪天被你卖掉了，还要帮着你数钱。”

陶凡看完信，笑：“你相信吗？”

关隐达看了陶凡的内心，觉就不太自然。他着，欣赏陶凡的书法。他本来觉得陶凡的草书不如行书和楷书，却只是说好。陶凡摇叹：“唉，好什么？老了！”陶凡那落寞的样，分明不是在说书法。他怕关隐达看自己的心情，上又朗笑几声。笑罢，想随意写几个字。默然片刻，写的却是：“神虽寿，犹有竟时”。他原想显得放达些，可是此等情

这事儿在西州传了些日，终究没什么响动。人们就渐渐没了兴趣，懒得再去心。

很难有人能看陶凡的内心。有回，陶凡正在院里写字，关隐达去了。他凑过去一看，见陶凡写的竟是陆游一首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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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隐达不好意思，说：“您的事够多的了，哪有心思为这些劳神？不过这位老自己也许没有恶意，只是听信了外面谣言，就义愤起来。我建议，您不要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