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办公室楼梯不到两分钟的应酬，这会儿令陶凡满脑翻江倒海。不觉背上麻酥酥地发冷，打了一个寒颤。座下的石凉生生地像有刺儿，连忙站了起来。因刚才坐姿不对，双脚发木，又起太快，顿时黑，差倒下。赶扶着石墙，好一会儿，才镇住了自己。这才发现左手被荆刺扎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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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早忘了血手绢的事，忙问：“怎么办？是叫医生来，还是上医院去？”

关隐达俯同陶凡握了一下手。他俩见面总是握手，而且握得有些特别，既有官场的敷衍味儿，又有自家人的关切味儿。他俩在家里相互间几乎没有称呼。谈时，一方只要开腔，另一方就知是在同自己讲话，从不需喊应了对方再开言。而公共场合，从不论翁婿关系，一个叫陶书记，一个叫隐达同志。久而久之，他俩之间从称谓到情都有些说不准的味，公也不像，私也不像。

陶凡只摆摆手，不声。夫人不敢自作主张，站在床边直绞手。

夫人说：“总得有个办法老陶。百病凉上起，你也不是年轻时候了。”夫人想起去年老曾老，也只是冒，不注意，迸发了其他病，不得信就去了。她不敢把这份担心讲来，只急得想哭。

关隐达说：“病就怕拖，是不是上动？”

陶凡总是闭着睛，却不曾睡去。太安静了，静得让他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脑里的轰鸣声。伴随轰鸣声的是阵阵涨痛。

夫人只得告假护理。

陶凡满腹苦涩，却不便同夫人讲。见夫人着急的样，就说：“没事的，不要住院，也不要让人知我病了。同志们都很忙，要是知我病了，都赶来看我，耽误他们的时间，我好人也会看成病人的，受不了。真的没事的，只是冒。”

陶凡说是明天一早动，其实他想好了，隐达一到，上就走。隐达从他们县里赶到这里最多只要一个半小时。

陶凡了?

夫人从陶凡的脸中看得病情在加重。“怎么办老陶？”

天刚摸黑，隐达夫妇到了。陶陶快三十岁的人了，在大人面前仍有些气。见爸爸病病恹恹的样，她跪在床边就抹泪。陶凡拍着女儿笑了下，就抬招呼隐达去了。

夫人上挂隐达县里的电话。县委办的说关书记正在一个会上讲话。挂了县工商银行，找到了陶陶。一听说爸爸病了，陶陶听着电话就起哭腔。林姨上代女儿：“爸爸讲的，要保密，不准哭。”便陶凡的意思嘱咐了一遍。

陶凡想，现在万万不可住院，而且不可以让外界知他病了。别人生病是正常的事，可他陶凡偏不可以随便生病，尤其是不能在这个时候生病。如今官当到一定份儿上，就有权耍小孩脾气，有权放赖。一不遂心，告病住院。到来，假作真时真亦假。他想：我陶凡如今一住院，别人也不会相信我真的病了。即使相信我病了，也会说我丧失权力，郁郁成疾！

平视角看他了。自己的位置这么快就降了一格，那么以后呢？有人脆称我老书记了，那是有意区别于新书记吧。这些人，何必还那么情呢？哦，对了对了，我今天倒帮了他们的忙，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充好人的机会，让他们好好表演一下自己的大忠大义。你看，我可不是那势利小人，人家陶书记退了，我照样尊重别人。陶凡愤然想：我可不要你们这廉价的情！

“先挨一晚再说吧。”陶凡说话的样很吃力。

秋日的天空，得虚无。满山桃悠地飘。“静一，只怕是加重了。”陶凡的声音轻而糙。

那边安排妥当，陶凡让夫人扶着，勉坐起，喝茶，清了清嗓，亲自打了吴秘书长的电话：“老吴吗？我老陶。林姨记挂女儿跟外孙了，想去看看，要我也陪去。我向地委报告一声，明天一早动。不要你派车了，隐达同志有个便车在这里。没事没事，真的不要派车，派了也是浪费。老吴，就这么定了。请转告兆林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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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凡说：“好像是越来越难受了。我刚才反复考虑了一下，只有到陶陶那里去，让隐达安排个医生在家里治疗一下。不要地委派车，要隐达来接。也不要司机来，让隐达自己开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