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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阅读(4/7)

从一数到五十又从五十数到一,横竖还是睡不着,我决定第二天回贡镇,到永家去。

前天下午在街遇见从我们村被骗来传销的全儿,听他说永死了。我一直就像一只上发条却被暂停着的钟,浑不自在。回来跟邵说,她说她懂,却懒得和我谈,让我很是伤心。悻悻地挂通家里的电话,母亲听说我要单纯因为永的缘故回家,言语间也冷冷淡淡,更加促使我不安和烦躁。从我亲人的上,我又一次领教了人的残酷。

顾不得许多,决定只前往。邵我有气,也不好阻拦。坐了一夜的火车赶到昆明。

路过西桥又转过村里集资修造的贡镇桥向西,我没有回家,直接前往永家。隔着二里地就隐隐听见士们依依呜呜的念经声。竹林里的斑鸠轻一声重一声咯咕着。这条我走了十几年的山路,一忽儿变得鬼气森森,一忽儿亮得净净。永家的狗“小卡儿”来迎我,前前后后跑着,我无端地觉到难过。

隔着篱笆门,一就看见永薄薄的白棺材停在院里。我们贡镇的规矩,上有堂,死者是不许在堂屋里发丧的。士举着引魂幡带了几个孝弯腰驼背绕棺。村长和一群灰土脸的镇邻围着烧得通红的火堆喝着“贡牌”的包谷酒。永的父亲和大都不见。我悄悄摸到窗底下的竹椅上坐好。

棺材是白杨树的,没有上漆,浑都是斧留下的糙伤痕,寒酸酸横放在两张木凳上。它上面拴着一只瘦小的公,亮着一双贼望我。这时候,一个蓬垢面的女人佝偻着从厢房里钻来,她径直走到棺材边一坐下。没容我反应过来,张开嘴噼里啪啦就说:“雨桓你说像不像话,像不像话嘛。明天就要山了,学校连半条人影也不见。永好歹也是国家的人,虽说这些年麻烦学校不少。但这个怨得天怨得地怨不得人。你来走走过场也好嘛。”我唯唯喏喏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仔细一瞧才认她是嫁在苦竹林村永的大,是个远近闻名的悍妇。我在城里念中时,她生意。母亲时不时托她捎些包谷粑、荞面送到学校。曾经和我很熟。又因为永是吃她长大的缘故,我对她一直有母亲般的认同。好几年没见面,仓促间竟没认她。

“唉,雨桓,你评评理,永这病一开始学校要是答应医,咋又会是这地步?”我没来得及作声,村长醉醺醺地走过来,他把酒瓶给我,糊不清地说着“人死不能复生,明早先把人埋了是正事等等”宽话,永的大这才气哼哼地停止言语。绕棺也结束了。村长赶开“小卡儿”,靠着我的椅坐下,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大概知了永的一些近况:

“六月以后,永半夜不再嗥叫了。天刚麻麻亮,我从皂角树挑回家,在三叉路碰见永缩手缩脚地抱着个小匣,我大声喝问永什么。他气嘘嘘地说幺叔幺叔,我母亲坟埋得不安全,有人踩。我给她换个家。当时我只他说疯话,没在意,吆喝他几句挑回家。哎呀呀,下午我到罗家湾,他果真把坟给刨了。糟烂的棺材丢得东一块西一块。我不停蹄跑到永家,他正在房背后埋坟呢。我们大家也疑心是不是坟埋错了地方报应在永上,菩萨见折磨他够了放他条生路也说不定。便由了他。谁想他第三天又把坟挖走了。埋到沙坡白杨树下。永他爹找看过那地,青龙白虎都好。我刚刚和人家沙坡村打完,他又把坟搬走了。他一天神鬼没的,谁也拿他没办法。这会他一死,那几老骨埋在哪儿也只有天知地知。白送了几十块钱给人家沙坡村。你说气不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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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放的青第三分(25)

响了场结束的号角。我们在这呜呜的号角声中抬着棺材上房后边的山坳去。坟地是永的弟弟选的,他说永生前一整天一整天在这石旯旮里坐。石都给他磨圆了。就着微弱的晨曦,我看见这是一块不规则的坟地。石旯旮刚好放得下装永的小匣。永没过二十五岁,天亮后下不得土。我坐在给永磨圆的石上,六神无主。

后半夜的风得月亮远远的,像没有月亮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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