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同他的语气一样凉。栾漪闭了下。不能急，不能急……越急越是没法达到目的。这理她懂。只是栾玉漱不同于袁晔，十几年一同生长，彼此劣状陋习都是清楚到不能再清楚，如果真的是要跟她算旧账了，那她想要磨过他，很难。

呼一下，咽下所有不甘，伸手去解栾玉漱的领扣，却被他不动声地回手挡住了。“我喜有儿情调的女人，玉漪，你这满脸的悲愤给谁看？我可不曾迫你跟我回来。”

栾漪掀开被另一侧，翻下床，可是才刚落地，膝盖又是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到地毯上。

栾玉漱冷冷一笑，起去了浴室。

泠泠的声激在玻璃浴罩上，沙沙的声音如同细而匀的轻雨。

栾漪听得一阵烦燥，撑起想要爬回床上，却只觉乏力──整个都被空了似地乏。骨胳血脉却因了那声而开始酥酥麻麻地，仿佛被蚕啮蚀了心叶，被白蚁驻空了骨髓，连本来已经扯住了被单抓住了床罩的手指都开始地发虚。

“栾玉漱！”栾漪喊了一声，浴室里的人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声依然清晰，洒之下本没有人，莲蓬本就是在空淋，线一束一束都带着隐隐的力，空落到钢化玻璃罩上。

是了，那年的事，他怎么饶得了她？

太大意了。

栾漪向来意志力薄弱，自然无法跟药力抗衡。几次挣扎失败，更加虚浮。内的燥麻本容不得她清醒着听到任何略带刺激的声音，更不要说那一直提醒她浴室里还有个活生生赤的男人的声了。

被药力到终于再也听不到任何现实的声音时，栾漪忽然想起栾玉清，白皙面孔，冽眉目，真个漂亮──他说他要回来带她走，怎么还没来呢？

他说让她等他。

chapter68

到这一生，难逃那一日。

瞑卧床，放达如栾永祺也不是不慨的。

一直以来栾漪在他中心底都是小孩。那时四哥四嫂都忙于工作，把栾漪寄在家，小小女孩却全不在意，只一心黏他，吃要吃他碗里的，喝要喝他手里的。倘不耐烦，细细还不怎么用得上力的手指便仿着自己母亲的样式上耳朵了。

彼时他也还小，虽不跟她一般见识，但那小小耳垂致剔透如同玉冻，总让他情不自禁回过去。

只是栾漪从小就是极惯的，哪怕力再轻，但凡遇到反击，都照例要假哭的──其实也不是哭，只是扯直了声音尖叫。

小孩的声音，永远都是尖锐嘹亮，直穿云霄，最不得大人的心。

往往栾漪这么一叫，母亲就会急急从厨房跑来，重重拍打自己的衣服，哄栾漪“叔叔不好，打过了，不哭不哭噢”。

小丫上笑得都弯起来。

最可气的是只这样还远远不够，他总还得假装自己真是因了她被打疼而生了她气的样，才能将她的愉悦情绪延续下去，好让母亲安心饭。他若也笑，她就一边扯着他的衣角想尽办法扑咬他，一边继续之前以哭为名的尖叫事业。

很烦。

偏又总是忍不住想要逗。

作业之余每每忍不住侧看她咬着指在自己边哭或笑，怎样也好──那样小小的人儿，总是为了自己的举动而无理取闹，看在他中，却是怎样都有趣。

从十二岁开始，栾家么儿栾小九上总萦着长年不散的清淡香。

不栾永祺到哪，都会有个小小尾──有时在怀里，有时在膝上。稍大一了，小栾漪就总牵着他的衣角或扯着要抱。

私下里，非要的话抱，磨蹭两下也就抱了；人前却是打死也不肯的──明明已经一两岁了，栾漪竟还保留着吃时的习惯，逮着什么什么。米粒儿似的四颗小牙就只冒了个尖儿就开始不安份，逮着什么都是又又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