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栾娈，他都是温和而不亲近。

可他竟然会抱栾漪。

最初几年，那个致漂亮却总是冷着一张脸的小丫成天怪气不理人，她也懒得理她；只有栾永祺偶尔会拍拍她，扯扯小丫的发，然后被小丫理不理地夺回来，掉就走。他也不生气，再见仍如旧。生生气死小丫──她被他气得将长到肩下十多公分的发剪成男孩样。

但是几年之后，一次回家，竟然亲看到已经长回小女人样的栾漪公然坐在自己丈夫膝上，不知正跟他抢着什么，栾永祺将东西揙在了后，向来给惯别人冷脸的栾漪居然又笑又气地扑住栾永祺，一手越到他肩后，一手穿过他腋下去夺，几次没抢着，恼了，索咬住他肩膀。

那样的气，那样的亲昵。

她连想都不敢想。

竭力保养保养再保养，每每在栾永祺面前还是忍不住自惭形秽，总觉得他不肯碰她是正常。鼓足几个月勇气，才终于在一个雨夜亲昵时地咬住他肩。没有开灯的夜里，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的丈夫低低“！”了一声气，温和地问一句“我疼你了？”便从容地退她的。她想抱住他，想继续，他却只是低低说一声“好好休息”就开灯起。柔和的橙灯光映在致如画的眉目间，似乎有笑，几近情，可是他拉下她想要挽留的手的力却几乎有决绝的冰冷。

“你，你醒了？”

栾永祺却只是微微一笑，即便苍白，也令人心动。

“觉好些了么？”这话问得很是心虚，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见的人，她却刻意隔绝了所有能够联系的通断绝两人任何的可能。就为这，他心脏所受的刺激真的不少，起先总会一受气一激动就昏迷；几天过去，栾漪的事才总算勉揭过不提了。“要喝吗？还是先给你削儿果？你要吃什么，我给你──”

“念珍，”她的丈夫温声阻止了她的忙碌，“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她又开始迷惑，开始萌生新的希望，“永祺，”她想捉住他的手，跟他说“我只想这几天的事你不要怪我就好，我只是──只是真的急得要疯掉了才会这样”，可他只是却不动声地避开了。

沈念珍的“希望”坠在地上，啪一声摔得比玻璃还碎。

“栾永祺，”沈念珍忽然明白了栾永祺刚才客气而疏远的话的意思，抬盯住他，“你是什么意思？”

“念珍，”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好聚好散。”

她宁可他仍然像前日一样对她冷笑，说“找不到，就离婚”──气昏了所说的狠话，和冷静下来所作的决定，她宁可要听来更伤人一些的前者。

“栾永祺！”气极忿极羞极恼极，终于平生第一次对他喊话来，“你就这样对我？”

栾永祺一贯温和。

沈念珍以为自己这样椎心沥血的叫屈，至少可以换他安地说一句“念珍你想多了”，可是任她气得颤声嘶，他却只是疲倦地阖上，再不声。

他本不愿再答理她，连稍事敷衍也都不肯了。

“栾永祺！”她掐住他肩膀，泪再也止不住，落他脸上衣上，“栾漪她只是你侄女！你这样对她，会不会好得太过了一？！如果不是她刺激到你，如果不是她──”气得急得都颤起来，竟还是不敢也不忍往狠里说，“你这样，你这样了，要见的人竟然不是你爸妈，不是你女儿，甚至不是我，不是你哥哥……就只要见栾漪？！醒着要见，梦里都要见！你们，你们──”底下的话，一说来，她这十年的生活，十年的隐忍，就全被自己给否决掉了。

泪，却再也不了一字。

共枕十年的人，竟然因了另一份血缘而再也不愿答理她。

chapter70

打断沈念珍的质问的敲门声先是清浅的“叩叩、叩叩叩”，然后是试探的“咚咚、！！！”，沈念珍以为只是栾玉清仍是遍寻栾漪不获所以去而复返，一直不予理会，只是恨恨盯着栾永祺，却又不住落泪。直到栾永祺的主治医生的声音在门边响起时才用衣袖狠狠揩一把，走过去开门。

她哭得昏，旋锁拉门时竟然忘了要先开保险。

门开了只有一条七八公分的。

门里门外的人都怔住了。

医生的表情在那一条窄窄的隙里看来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