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看着地图，月亮牙的山，山中间的河，河岸上的城堡，清清楚楚地被描摹来，甚至连河上的独木浮桥，也有标识。带兵官说，这是现在关于北边最为详尽和准确的地图了，连北边的那位长官也没有这么好的地图，老爷，有了这个，您和项策将军将能不费灰之力就驱兵北方。说着，带兵官的指指在了地图最上端的月亮尖尖，说，农民军就在这里，他们盘踞在山里面，靠长在悬崖隙里的土豆和溪过日。

大家都在吃饭，似乎没人愿意继续回答我的问题，珍太太敲敲桌面向我示意这是吃饭时间，吃饭时间不准说话，上帝吃饭的时候都保持沉默。

哥哥说完话，拿起盘里的，一咬掉了一大半，油从嘴角往冒。哥哥吃饭的时候总是忘记珍太太饭前要祷告的规定。珍太太瞥了他一，咳嗽一声，哥哥不得不很不情愿地又把吃嘴里的吐了来，满嘴油得不成样。丫鬟拿了巾给他，可是珍太太祷告却已经开始了，他顾不上嘴，双手合到前，闭上睛。我爹虽然也不喜每次吃饭前的这段仪式，可他也并不反对。珍太太说，惹谁也不要惹了上帝，上帝无不在。

在一个下着细雨的下午，特别代表主持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参加会议的只有我爹和带兵官，家在旁边为我爹记录。特别代表看起来没有打算去北边的意思，他让我们的带兵官给他

喇嘛的脸真大。我说。爹，他们的脸比你的脸还大。

开饭了，我和哥哥鱼贯而到饭厅，我们的饭厅宽敞极了，四面墙上挂着刚从西藏买来的手绘画卷，画卷上夕像金一样四散着光亮，夕下是棚尖尖的寺庙，寺庙后面的山白白地一片，那是雪，喇嘛们穿着只有一支袖筒的红佛袍，面朝夕在颂佛经。我爹说，只有那些永不怕冷的西藏喇嘛才是真正的神人，不像白教堂里的牧师，整日裹得严严实实，站在温的房里面，知吗？睡在火炉旁边靠一本《圣经》来让人信仰，相信这个谎言的人都是愚蠢的。

我一顿饭都陷在那个问题中间。

我爹挥挥手，那意思是说他已经听明白了。

我哥看看我，他很不屑我的问题，几乎咬着牙地说，男人怎么能怕冷？弟弟，你真不像男人。

这时候我忍不住又问，那些喇嘛不怕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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祷告完了，开始吃饭，丫鬟给我们每个人倒上饮料，珍太太和我喝苹果，我哥哥和我爹喝产自西域的红酒。

你说，去吧，告诉厨房可以开饭了。

雪把山都覆盖了，他们却还穿着没有袖的衣服。

帝国总统的特别代表不久后就来了，他坐着绿的吉普小车，两大军用卡车的士兵和两门明光闪闪的红衣大炮保护着他。他并不是来指挥打仗的，而是来视察的，他奉总统和项策将军之命前来看看北边的战争战况，然后把战况资料用吉普车带回去，以供帝国决策所用。特别代表先是在我们家的大院里住了下来，我爹把我们最好的房间给了他，还给了他一个村里最大的姑娘。

我爹把卷烟滋滋的声音，那声音生脆，整个房间都是的卷烟味。带兵官在烟雾中等着我爹说话，只有我爹说话了，接下来的事情才能开始。这时候带兵官从怀里掏了一个东西，蓝的布包着，打开，是一张地图，足有一张席那么大的地图，带兵官把地图摊在我爹桌前的空地上，那是一张北边地方的行政地图。我现在知了，上次北方之行的时候带兵官和家每天早晚归的，原来为了这张地图。

吃完饭，我爹要去城堡里巡视，这也是我爹通常意义上的散步，我也跟着我爹散步去了，卫兵拿着枪分散在我们前后左右，他们上的弹相撞发哗啦啦的悦耳声音。我一路都在缠着我爹问那个问题的答案，我爹笑而不答，我几乎都想要像别人一样喊他老爷了，最后，他才说，对喇嘛来说，那半只在冰天雪地里的胳膊就是他们的脸，冬天的时候你的脸在外面，你怎么不把它像粽一样的全包起来呢。

一天，带兵官对我爹说，老爷，北边的战事好像又麻烦起来了，农民军被了月亮牙山里面，那里山路险，到都是山和悬崖峭，北长官的军队一去就迷路了，被那帮泥晃悠得满山找不着北。据说，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了，送给枪弹粮草的人怎么也找不到政府军的影，老爷，看来形势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乐观。

冷？

我爹笑了，在我的鼻上狠狠地刮了一指。

带兵官站在我爹房间，他站得笔直极了，军装上的金扣闪闪发光，枪别在腰里，枪把上的红缨带像个多情的尾一样。他接着说，老爷，项策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尽量压制住北边，事态千万不能扩大，否则会引起帝国总统的注意，那时候老爷您的大麻烦可就来了。

我看着雪，看着那些喇嘛，我说，那些喇嘛不怕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