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闲言碎语，还是看程风有什么，她越来越躲对方了。一个星期六上午，远远就看到程风向单宿舍走来，她料定他是来找自己的。那时候单宿舍都是用挂锁的，想锁上门外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吴见四周的房门都锁着，只有项自链的房间门开。她灵机一动，便锁上门躲了他的房间。项自链这个怪人平时与其他人不怎么来往，特别是领导他从来不攀的。因此没有一个领导会来这里问寒问，这成了她最安全的避难所。吴万万没想这一步迈去，项自链就成了她永久的归宿。

她刚轻手轻脚地走项自链的房门，就听到楼梯上响起了程风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不知是程风咚咚的脚步声还是吴鬼魅般的影惊动了项自链，他不无惊恐地侧过，当看到穿着睡衣的吴站在面前时，拿笔的右手竟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把满瓶墨打翻在地。吴忙把指放在嘴前，小心地嘘嘘两声，要项自链别声。项自链瞄了吴一，只顾收拾他的墨了。

程风的脚步近了又远了。吴却挪不开，她坐在床沿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盯着项自链的画神。这是一幅墨山画，画的一边让打翻的墨染个透彻，另一边只剩下一个鹰的脑袋和一支凌空掠过的翅膀，黑森森的树木在半边墨黑的背景下渲染得铁骨铮铮。在苍白的纸张映衬下，整个画面显得更加风骨卓然，冷竣而自傲，满是残缺，藏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漂亮的女孩多的是瓶，对于挣扎在生活边缘的人来说显得多么奢侈而空。家中的父母年事渐，由于长期劳作，都落下了腰酸背痛的病，初一十五说不准什么时候钱买药，妹妹正在读大三，多多少少得期接济着，一家的生活压力全落在他一个人上，工作几年总算还清了上大学欠下的一笔数目不小的债务。靠教师这微薄的工资，项自链是不敢有更多的奢想。吴定定地一言不发，这倒让项自链无端生了几分好。他倒了一杯递了过去，笑着说：“都九钟了，吴你是刚起床吧，喝补充补充。”吴接过喝了两，抬看看项自链，说：“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笑呢！更想不到你会知我的名字，起事来也蛮细心的。”项自链好久没人聚旧聊天。除了学生外，这间房从来没来过其他人，今天吴差错闯门，于是两人就聊了开来。吴格开朗，话匣不少，项自链说起来也是一一，两人从前这幅烂画说起，拓展到国内的各画风和派。谈到音乐，吴更拿手了，这是她的专业。一个发现对方有涵养，另一个觉得对方有度，不知不觉中便要肩挨到肩了。

自从那天中午两人一起饭用餐后，彼此心中就有了默契。接着项自链的命运就象梦一样生奇迹来。县里要安排一个有大专学历以上，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的无党派人士当副县长，说是团结一切力量，齐心协力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七挑八选，全县只有两个人符合要求，一个是项自链，另一个是名女同志。改革开放起步不久，妇女半边天的地位还没形成共识，项自链便顺顺当当地当上了副县长。当时几十个人大喊冤枉，都说自己要是当初不党就好了。不过项自链总觉得这事同吴有着说不清不明的关系，人了桃运什么好事都跟着来。

项自链每次长差回来，看着老婆婀娜的背影就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梦一样的奇迹，仿佛这女人上藏着无数神秘的东西，默默中支着自己的命运。

今天项自链又想起他们最初相识的光景，有激有些冲动。吴拿着巾一边替项自链发，一边数落他太不注意，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得病的。项自链轻轻地拉过吴让她坐在上，一双手就拢在她前。女人的觉一下就上来了，她仰起，目光里透雾般的柔情。项自链的心一下就被包裹起来，他端起这张最熟悉不过的脸，从额到下颌轻轻地吻了一遍。女人发了轻微的哼声，大概还是被项自链的胡茬碰痛了，她扭了扭，喃喃地问：“是不是又要升迁了？”项自链奇怪女人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问这类问题，想来夫贵妻荣的念始终束缚着中国妇女的思想。他笑了笑接腔：“不是升迁，是下放啊？”女人的颤抖了一下上又平静下来，她拿了一下项自链的嘴角，说：“你这张嘴有臭！”说完抿嘴一笑，等待项自链补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