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条，就是蝉的幼虫，成年生活在地下，嘟嘟的是上好的。据学生的人说，这蠕虫还真不容易，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修炼三四年后，才能爬来见一次光，千幸万幸的爬上树脱胎换骨去喧闹上一夏。前些日项自链还同单丘开玩说今年夏天的蝉恐怕都哭不来了。

单丘这一说，全车的人都笑了，其中一个人笑得特别响脆，笑得项自链心都动了两动。他回看了看，原来是宁临电视台女记者欧妮。这女人平时文文弱弱的，说话也轻声细语，不想笑起来还真是另有一番天地，平日里看不到的一对酒窝这时候旋起了龙卷风，沉静冷竣的表面全揭去，一直珍藏在女人内心世界的某不可言喻的秘密。女人二十七八，老大不小的，可就是没谈对象。当记者的整天面，不可能对不起广大观众，欧妮长着一张圆盘脸，月盈盈地摇晃在细长的颈脖上，一米七的个，却重不过百，整个儿螳螂一条瘦不拉叽的。不过这样的材最对城市人的胃，当年欧妮后不知有多少追随者，可她是伤了一颗又一颗年轻火的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边的人个个都成家立业了，可她还是若无其事地漂零着，结果落了个“冰山人”的称号。欧妮说怪还真怪，对面采访时笑脸一张，可背过去就满脸凝霜。这件事是方宇说起的，柳副市长就受过她这份不不的冷遇。

项自链见女人笑得开心，还真难以相信她就是大家声声说的冰山人。等笑停了，项自链问她为啥笑。刚说完，欧妮又大笑不止，把满车人都得象锅稀粥，拎不清在何方。项自链的心咯噔了两下，灵魂冒一句话：“生活往往是从笑开始变化的。”随后又忍不住多看了两欧妮。欧妮又吃吃地笑了起来，脯起伏着。

项自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声问大家：“宁临人什么虫没吃过？”除了项自链和司机，满车人都是搞新闻的，对语言文字游戏有天生的，有人说蚊，有人说苍蝇，欧妮不知从哪里来的兴趣，也凑上这个闹，说：“大虫老虎没吃过。”项自链不得不夸她聪明，夸过后又问：“欧小没吃过我是相信的，但不知有没有摸过，特别是大虫的！”大虫在宁临市有另一层意思，妇女们在牌桌上错牌，对家就会骂她昨晚是不是大虫摸多了，打不起神来。项自链话一就后悔，欧妮毕竟还是个姑娘。满车的人不知是素质还是怕惹恼了欧妮竟没有笑声来。欧妮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说自己在戏团里摸过呢！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大家就笑得饭。乘着闹，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冰山就要化了，欧妮听了也若无其事。

别看记者们都担当着党的作用，可一闲下来多的是痞话。项自链心血来，说：“有个笑话不怕得罪你们，大家多担当的，要不就不说了。”路途这么远，大家正愁寂寞，当然称是。“什么虫你们都吃过，我没吃过。”大家想破都没有想来，只好叫项自链亮底牌，当听说是屎克螂时，人人都哭丧着脸，只有欧妮一个人笑得前俯后仰。欧妮的搭庄小钟首先发难要项自链说个来，否则就当他是舆论界的公敌。大家都齐声附和。项自链连说他们说话不作数，象平时作报一样正一句反一句的，第一天登来播来还是大加赞扬的，第二天就笔伐伐不断，反正上面怎么说就怎么。记者们平日里对领导意见最大，都说中国没有新闻自由，所谓新闻全是领导嘴里来的。项自链与他们打的机会不少，彼此还算熟悉，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他举了个例，上个月宁临日报大版面地报了一家私营企业如何如何地大资产，又如何如何走小农意识走上份集团经营之路，可没隔两天又说这家企业怎么怎么地制假售假，怎么怎么地谋取不义之财，说得大家又大骂了领导一番。后来项自链说：“你们是不是都吃过屎克螂，要不会这么挑事（屎）吗？”不过项自链最后还是帮他们说话了，说这其实不能怪大家。怪谁呢？大家只好摇！

大家的脸难看，单丘就有气不过了，大骂项自链，“我们是屎克螂，你们当官的就是个大粪坑，掉到这里边，我们还搞得清吗？大家今天到琼台就好好给他挑一挑屎，看你这王老五还敢嚣张。”项自链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以旁观者的份说句公话，你怎么能拿我气呢？要是党的都拒绝诤言，咱们实事求是的原则就没着落了，这可是党哟，同志们！”大家转忧为喜，又纷纷发表新的见解。

没过多久，车颤抖得厉害。开始时人人都骂娘，到后来颠累了骂累了，也就默不作声。这样一路颠到琼台县城，人都虚脱了，切切实实地受到这断路真的会颠得人断胃穿孔。下了车，大家又骂了一阵娘，最后纷纷表态这条路非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