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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阅读(5/7)

与李烨家相邻是萧家。四十多年前,萧家儿在结婚那天晚上暴死,新媳妇“赤坑婆”送完葬,开始在萧家小楼独居,置未婚夫的像,三餐饭用绳从窗吊上去,每必奠。每天除了祭夫,就是帮李烨家捻苎麻线,挣些小钱,也是从窗吊上吊下。当时,李烨还年轻,还没结婚,见“赤坑婆”颇有姿,额上有一颗大大的黑痣,还曾想非非。清楚地记得,她结婚那天,他不仅去看了,还参与捉新郎新娘和媒婆。规矩,新郎和媒婆可以抹红脸也可以抹黑脸,新娘只能抹红脸,可他只贪摸一下新娘那漂亮的脸,居然给她抹墨。当然,她不敢生气。晚上闹房,更是没大没小。那房间很小,挤了七八个人,有的坐到新婚的床上,说是坐了新婚床不会腰疼。人们要新郎新娘亲嘴,拉拉扯扯。他也积极参与,拉新郎的时候,不知怎么一肘碰到后面她上一格外柔位。他立刻到那是她的房,一阵快意袭来……不想,闹完房回家,兴奋的他还没睡着,就从房传来一片哭声。送葬结束后,他再没见过她。听说她自毁容颜了,令人惋惜。她如果没死,肯定还在那小楼上。想到这,他不由望了望那雾中的小楼,只见自己一个守寡的媳妇拿了一篮苎麻到那楼下,往吊篮里放。他不忍心看,转往外走。他想到自己两个年纪轻轻守寡的媳妇,她们比“赤坑婆”好,生活基本正常。可是,她们能像母亲像“赤坑婆”一样守下去吗?母亲有儿,而且是他这样有息的儿。可她们呢?她们连个女儿也没有,怎么守?

烨不想想那些烦人的事,转而想邹状元。从某意义上说,这个山谷属于他。

邹应龙官至签书枢密院事兼参政知事,相当于丞相。六十六岁的时候,致仕回乡,在这山谷百步筑莲池书院,连山,晨而夕忘还。理宗皇上得悉,书“南谷”二字相赠。从此,这山谷就叫南谷。七年后,邹应龙在莲池书院无疾而终,葬这谷左边小山冈。右边小山冈是五魁亭,那供着本县状元叶祖洽、邹应龙,解元黄应南、江廷宾和会元萧舜咨,是泰宁文明的象征。李烨的家,在这三者之间。泰宁八景,一曰堂北双松,二曰城东三涧,三曰旗峰晓雪,四曰炉阜晴烟,五曰魁亭怀古,六曰南谷寻,七曰金铙晚翠,八曰宝阁晴云,八者此占有二。一代又一代,年年岁岁,多少人到他家两边山冈来赏景,凭吊,励志。前辈的诗文,早已铭刻在他心里:“槎牙老树悬斜日,独客凭长太息。昔年文士五魁联,今日空亭锁荆棘。四面山画图开,文明景运还重来。寄语芹诸俊彦,青事业莫徘徊。”李烨注定要记这些诗文,要效仿这些状元,甚至想过将来要有邹状元那么大的墓。在少年青之时,给他以极大的动力。在他一再名落孙山之时,仍然给他以激励。然而,终于盼到金榜题名那一瞬间,他却到绝望:这辈再也当不上状元了!

何以度潇湘七(3)

近十来年,李烨都生活在这霾之中。他想逃避,带母亲京,彻底逃离,可是母亲不愿远离家门,他还得回这个过两个状元的小地方。何况,这霾是笼罩在他心上,走到哪也挥之不去。于是,他又想抗争:我要比你两个状元更多留什么在人间!

说实在话,叶祖洽、邹应龙除了状元之名,并没有给后人留下什么。青史上,他们没留大善大恶,——对了,《宋史》上有叶祖洽的传,长达四百九十九个字,把他写得很坏,但现在一般人没几个人知他坏,可见他坏也坏不到哪去;邹应龙很多人说好,可《宋史》中他的传只有二百一十三个字,只是一些的官名地名,并没有记什么事迹,可见他好也好不到哪去。大地上,没留这两个状元的只砖片瓦,他们的故居早已灰飞烟灭。文化上,没留这两个状元的只言片语,叶祖洽在殿试中斗胆写:“祖宗多因循苟简之政,陛下即位,谋而新之”,曾引起雄心一番事业的神宗皇上的共鸣,为他在与上官均的竞争中最终夺得状元榜,但是过烟云;邹应龙好像有几首咏莲的诗,可只是在族谱上、县志上,那算什么?宋朝不比现在,那可是诗词鼎盛时期啊,又是理学大兴之时,他们居然没一句诗词留下也没有学问。还不如北邻邵武的严羽,他“不肯事科举”,但他著作的《沧浪诗话》却是一全面而又系统的诗歌理论著作,对中国古代学理论发展有很大贡献。也不如东邻将乐的杨时,他只是个士,却在理学上造诣颇,以至令他那著名的恩师程颢慨:“吾南矣!”并留下一条“程门立雪”成语。甚至不如景翩翩,她还能让人“虽然未见天女面,快语堪当荔枝”。除了个状元名分,叶祖洽、邹应龙什么也没有。我李烨虽然不才,官运不济,没什么建树,至少可以留砖砖瓦瓦。正是于这想法,他才节衣缩积钱,才向皇上讨福堂木样。如果把皇上的杰作盖在这荒郊野岭,锦衣夜行,那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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