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有好多店铺，过往行人也不少，一个个驻足张望，还指指议论什么。有些年纪较大的，李烨觉得似曾相识，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他索放下帘，在轿里闭目养神。他觉得有难堪，后悔没先通告一声。伍知县要是知他会来，肯定早领一班人恭候在大门，还有乐班打打，空前闹。现在，只能反过来冷冷清清等他了。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伍知县的声音，他睁开来，撩开一角布帘窥视县衙门，仍没看到伍知县的影。他心里掠过一阵失望，但他努力转移心思，刻意去看那八字墙。一边墙上大大地写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墙还挂着圣谕。圣谕用地的凤腔写：“十月，说与百姓：每天气向寒，都着上麦。”一不小心，他看牢来：现在是十月，没错！可这是南方，是闽西北，叫谁去麦？大明实在是太大了，一圣谕顾不过来！可是，总不能让皇上给每个布政司下一不同的圣谕吧？每个布政司一也顾不过来，像福建，闽北跟闽南就不一样，闽西跟闽东也不一样，甚至一个县东南西北的话也不尽相同，怎么一统法？

华月青天十（2）

正胡思想着，衙役来。他说：“启禀大人，我们老爷病了，不能见客，请大人海涵！”

“病了……你不是说他刚退堂吗？”

“是刚退堂。刚回内衙，在天井边摔一跤，站立不起……”

“哦——”李烨信了。“那我更得去看看！我们是老朋友了，我自己去，没关系！”

看李烨就要下轿，衙役慌忙说：“大人且慢！我们老爷正在……正在……实在不方便！实在不方便！万望大人海涵！万望大人海涵！”

说到这个份上，李烨只好作罢，取一个木样让他转伍知县，调说这是天启皇上亲手的，千真万确。

回家路上，李烨觉得伍知县这跤跌得有些蹊跷。不过，他又要求自己待人别多疑。

当天，李烨新房旧房就闹起来，人声鼎沸，一个个忙碌。在旧房这边，一边忙着整理家什，一边忙着接待提早到来的亲友。

江亨龙经李烨保举，在海澄县任训导。他听说这老外甥又回家了，连忙赶回来，专程拜访。李烨在守七，他等着满七。听说李烨想买邹家房，他就劝说老兄同意这桩利人利己的事。现在七满了，迫不及待登门。他耍了心，故意拖到快晌午才来，好让主人留他吃饭，与老外甥多聊聊。老外甥外了，好不失望。老邹氏留他吃饭，他没客气。没想到，老外甥突然又回来。

李烨在县衙吃了闭门羹，有些不快。回来一见江亨龙，以为他又来“讨债”，更是笑不由衷。可一听他送上世德堂这礼，什么云雾也即刻消散，一碧如洗。李烨当即请大舅和中间人过来签约，当场支付一半银票，另一半等邹家一个月之内搬之日讫清。事毕，当事双方宴请中间人，实际上是李烨独家请。李烨笑：“后悔了吗？如果后悔了，你把银票还我，我把契书撕了，酒照喝不误！”

“谁后悔啊！”大舅脖一仰，大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两掌合起乌状。“谁后悔谁是这个！”

李烨连忙也了，又笑：“以后可别说我乘人之危啊！”

“嗨——，外甥大人说哪去啦！”江亨龙端起壶倒酒回敬李烨。“什么乘人之危，大人这是救人于火，不知怎么谢才是呢！来，借献佛，敬大人一杯！”

买卖之事说差不多了，谈及江亨龙。他说现在福州、泉州很多外国人来生意，那一带很繁荣，可是教书依然清苦。问题是江亨龙迄今未得青云路，还要请李烨给提携。李烨情说：“姑丈的事，我怎么也得帮到底。既然你未得青云路，我看还得从科考上努力。我有位朋友叫傅冠，江西贤人，我们常在一起喝酒；他原来是翰林编修，现在是礼右侍郎。你投他门下，拜他为师，看他能不能给你指指。我先帮你写封信。等我回京城以后，再当面跟他说。”

地基的事终于办妥，李烨长长舒一气，专心筹备双喜之宴。等这宴办完，他就可以随时返京，专心为新的皇上效命。

吉日前两天，李仪带着妻儿赶到。他妻刘氏也五十，肤白皙，两又大又亮，本来漂亮，可她的脸明显呈凶相，笑起来都不能让人安心。碰上这么个老婆，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