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妍明知我不乐意，她还是这么了。我也没决反对，心里不愿意，嘴上又不愿意明说。到那天，小鱼将小鹏带来了，那孩已有一年多没有到这来过，对这面的环境似乎都陌生了，偏偏看见我，亲得不得了，爷爷长爷爷短得喊个不停。我知阿妍不止一次偷偷地去幼儿园看过他，她对这孩牵挂肚，常常一个人看照片，看着看着就起了泪。也不知她对事先孩说了什么，小鹏来了以后，追着我问前问后。我板着脸理不理，这孩不明白怎么回事，细声细气地问：

“爷爷，为什么不兴？”

我说：“爷爷心里生气。”

“爷爷你为什么生气？”

这孩你真是没办法不喜他。首先人长得就讨喜，像个洋娃娃似的，两个黑珠的溜溜地转着，说什么话都老气横秋。千错万错，孩没有任何过错，千不好万不好，孩也没有什么不好。说老实话，小鹏喜我这个爷爷，我看到他，也是不由地从心窝里喜，毕竟我和阿妍是看着他一长大的。这孩与阿妍有缘，与我老四也有缘。阿妍说，小鹏别缠着爷爷，别惹爷爷生气，你看爷爷已经生气了。小鹏一本正经地摸着我胡拉碴的脸，说爷爷别生气了，来，我来哄哄你，爷爷听话，爷爷乖，要听话，不要生气了。

我忍不住笑了，然后气鼓鼓地说：

“这孩和他爹一个样，天生是个。”

让阿妍照顾小鹏有个最大的好，这就是又可以让她有个事，只要有了小鹏，她必须天天要去学校接送，自然而然就会再一次把她从麻将桌前拉回来了。我不喜阿妍成天在外面打麻将，她一打麻将，完全变成一个很不可的女人。在过去的一年中，小鹏没有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这对阿妍来说，还真是一个很大的折磨。她对这孩有一特殊的情，是一的依恋，只要小鹏不在她边，她立刻恢复了以往那成天痴迷麻将的状态，好像只有麻将才能代替小鹏，好像只有小鹏才能让她戒掉麻将。现在小鹏终于又回来了，那些让大家都尴尬的往事烟消云散，小鹏又成了这个家的中心，阿妍又成了一个和蔼可亲的。死气沉沉的家里，又一次有了声笑语，阿妍好像一直都是在等着这一天，这一天终于来了。

接下来的几年很平静，小鱼和余宇夫妇隔一段日会过来看看儿，余宇知我不迎他，看了就走。再后来，事情越来越淡忘，有时候也留在这边吃顿便饭。再后来，遇到过年过节，还会住上一两天。事情总是要过去的，我们四个人闲着无事，又没话可说，便坐在一起玩玩小麻将。四个人正好一桌，差不多都是阿妍赢钱，她技术好，手气也好。那时候，我的餐馆已经完全倒闭了，我自己也于一半失业状态，不时地要到外面去打些零工，到别人的小馆里去当几天厨师。这人要是一旦当过老板，你就觉得在谁那里打工都不是滋味。

我还幻想着有一天东山再起，虽然我已经五十岁了，虽然在生意上已经不止一次失败，但是还是不肯死心。阿妍决反对我再开餐馆，她觉得我们现在手多少还有些积蓄，不能冒冒失失地把钱都赔了。这年已不像过去，这年不事反而比事。到了九十年中期以后，什么买卖都亏本，有多少钱赔多少钱，阿妍是已经赔怕了，她把那些积蓄地攥在手上，说什么也不肯再拿来。阿妍说，老四，这些钱都是你这些年的血汗钱，我们得留着养老，不是我看轻你，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你这号人赚钱的时代了，这个时代属于冯瑞那样的人。

阿妍说得是对的，这个时代确实已经不再属于我了，这个时代属于冯瑞。个小老板的好日，基本上已经到了，我老四没有文化，没有社会背景，这个时代属于有文化和有社会背景的人。属于我们这些人的那个黄金时代已经一去不返，什么小生意都能发财的年早已结束。我的餐馆只能倒闭，是不得不倒闭，实在已经维持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