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宿舍有什么不好，住集宿舍可以让人享受到一异乎寻常的平静。我知自己现在是真的老了，在香港当厨时，我那个老板还没到三十岁，现在的老板朱戟三十岁刚，想到这些真不能不服老，不服老不行，我梦也不会想到，老四活到这岁数，竟然会为比自己年龄小了近一半的年轻人打工，竟然要在这些臭未的年轻人手上讨饭吃。

这个社会已是年轻人的天下，难怪有一次连心气傲的冯瑞也会叹，他叹着气对我说：

“老四，妈的，我们真是爷爷的人了。”

我们那地方是个娱乐城，这真是个寻作乐的地方，整幢楼就像一条竖着的街，五八门应有尽有。不要小看这地方只是一个县级市，大都市里有的，这里有，大都市里没有的，这里也有。来消费的客人，有很多都是远赶过来的，开着豪华轿车，都是有份的人。据说这里的吃喝嫖赌，早就名声远扬，连国外的电台上都报过。

我被安排在“天堂璇”活，在上，是一个可以旋转的级餐厅。在这用餐的客人，可以坐在那慢慢欣赏全城的风景。说老实话，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起“天堂”这个名字，报纸上电视上广告，就说到天堂相会。显然是有些不吉利，可是我也不了那么多，我们毕竟只是打工的，老板不忌讳，我们就没有权力说三四。老板喜，打工的不喜也得跟着喜。打工的人都是为老板服务的，都是赚钱机上的螺丝钉，在这地方活，你不能把自己太当人。

虽然娱乐城的小多得数不清，女如云，但是打工的人都明白这些与自己的日常生活都没关系。近楼台未必就能先得月，我们成天在天堂里上班，看上去天天灯红酒绿，可是真正的天堂却永远只属于有钱人。这里的小伙只能馋，并没有什么窝边草可以吃，于是经常跑去看脱衣舞表演，是那草台班的脱衣舞，专民工的生意，看一场只要十块八块。个别胆大的，就去找洗房的女孩，然后一个个都回来把冒险经历说给我听。年轻人稍稍了些格的事，就喜卖，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

我很平静地听他们说着，偶尔也会开导他们一两句。我说年轻人吗，难得胡闹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别沾上什么病，有了病就不好玩了。

他们笑着说，原来四爷是怕得病。

我叹气说，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的钱要留给老婆治病，要留给孙读书。等你们到我的这个年纪，自然就会明白理了。

他们都觉得我这样活得不潇洒，活得没意义。他们说，四爷，你一辈就跟一个女人睡觉，这多单调，多没意思。其实女人和女人不一样，觉完全不同的。女人的世界绝对丰富多彩，女人和女人的区别，有时候就像老虎和狮的区别一样。

我说，在羊的里，老虎和狮差不多就是一回事。我说，女人就是女人，还能有什么不同。

他们说，四爷，你太保守了，跟我们爸爸妈妈一样，老一代人都是这样。

我说，你们难对父母也这么说话，难也这样问过你们的父母。

小伙们说，这本不用问，我们的爸爸妈妈都和你老人家一样，死死地守着一个人，真是白活了一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