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条说，项茹梅上大学都是天经地义的。

项茹梅要上大学去了。项茹梅能上大学比倪和平能被特招还要光荣，因为特招多少有走后门的嫌疑，而项茹梅上大学是上上下下一致推荐的。但是项茹梅并不兴，因为她虽然被推荐上大学了，但是欧健却并没有被推荐上来。欧健没有被推荐上来也是合情合理的。欧健是旧职员家，相当于农村的“二地主”；欧健为人清，不仅对贫下中农清，而且就是在他们重庆知青圈里面他也显得清；欧健政治上从来都不要求步，并且对别人政治上的步表现不屑一顾的态度。总之，除非推荐名额是百分之百，否则欧健是不可能被推荐上的。

推荐上大学名额当然不可能是百分之百。事实上，这一次县里面分给他们延安人民公社的上大学名额只有两个，就是这两个名额，公社党委还决定搞一“地方保护主义”，分一个给重庆来的知青，另一个给他们本地的知青。这个本地的青年也是推荐的，推荐完了之后来公社集中。集中的结果是德望。德望是初中生，也算是回乡知识青年；德望是退伍军人；德望是党员；德望是公社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队长；德望是公社一把手的亲外甥。总之，推荐德望去上大学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德望被推荐上大学当然很兴，不仅兴上大学，而且兴能跟项茹梅一起去重庆。当时公社里面有人私下议论，说项茹梅能被贫下中农推荐是天经地义的，但是能够通过“集中”这一关还是靠德望帮的忙。这话有没有据，是真是假无法考证，但是德望喜项茹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在德望看来，既然全公社就是他和项茹梅两个人去上大学，那么项茹梅肯定就是他的了，尽他知项茹梅跟欧健是“一对红”，但是只要项茹梅跟他一起走了，离开欧健了，项茹梅属于他是早晚的事。德望甚至联想到他自己跟倪和平，他跟倪和平当初不也是“一对红”吗？但是后来倪和平的父亲又被结合了，倪和平的父亲被结合了之后倪和平就被队特招了，走了，人一走茶就凉了，现在项茹梅的情况不是差不多吗？

这样想着，德望就更加风得意有成竹。但是接着下来的一件事情，却差断送了德望的梦。

项茹梅提：她不去。

项茹梅是跟公社知青办主任王思蜀说的。这事归知青办。

“你发神经了？脑壳有病哪？”王思蜀先是把她一顿臭骂，然后过去把门关上，问她为什么。

“欧健不去，我就不去。”项茹梅说。项茹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不知脸红，看来她是真的豁去了。

王思蜀听了之后没有着声。情况比她想象的好。照王思蜀刚才自己的想象，还以为是德望跟她提了一个苛刻的条件，比如说必须先嫁给他然后才能去上大学，如果那样，项茹梅提不去也可以理解。但是现在是这情况，这能够情况王思蜀是没有想到的。

王思蜀现在在思考，思考着怎样给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小老乡讲清楚理，让她安心地去上大学。王思蜀知，机会难得。

“你是不是怕自己上了大学以后会变心呀？怕自己会另攀枝呀？怕自己会甩掉欧健呀？”王思蜀问。王思蜀已经学会思想工作，所以故意这样正话反说。

“瞎说啥呀？”项茹梅说，“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那你怕什么呀？”王思蜀说，“反正你们这批人是社来社去，上几年还要回来的。你是不是急着要生娃呀？”

“哎呀，你说什么呀？！”项茹梅这下脸红了。脸红了之后，她才对王思蜀说了心里话，说是她怕欧健变心，因为她知倪和平还经常跟欧健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