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亮亮说：“你还别说，我真的想开饭馆，当个小老板，每天一开门就有钱来，再雇上一帮人听我指挥，比当长还得劲儿。”说完也钻了被窝，橘本能地到他的怀里，钱亮亮以为她会否决自己这个听上去有些渺小的理想，没想到她却开始打起鼾来，呼噜噜地活像一只吃饱了没事的老猫。

钱亮亮开展的劳动人事制度改革一开始展得顺利，当然也有小小的意外：黄金叶、窝、齐红都报名参与竞争，黄金叶是现任总经理，仍然竞聘总经理，齐红原来说自己要报名竞争副总经理，结果却报了总经理，钱亮亮问她：“你不是说要报副总经理吗？”齐红平静地回答：“当不上总经理再考虑副总经理。”钱亮亮估计她直接当总经理可能有些困难，当副总经理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好像商量好了，窝也直接报名竞争总经理，钱亮亮问他：“你怎么一上来就要当总经理，你能行吗？”

窝说：“要是还让黄金叶当总经理，改革还有什么意义？我就是要跟她竞争一下，看看谁的人气。”

钱亮亮暗暗摇叹息，窝这人太没有自知之明，就凭他那天在会议上遭到的一片嘘声，他能当上副总经理就不错了，还报名竞争总经理，简直是癞蛤蟆上磅秤，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然而，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却让钱亮亮瞠目结。照他设计的程序，报名结束之后要连续公示三天，公示的一天便有连绵不绝的匿名举报信递送到钱亮亮手中，绝大多数都是举报黄金叶的，有的信中揭发黄金叶在客房装修的时候，把装修工程给她小叔，其实她小叔本没有这方面的资质，都是临时抓来的施工队，等于把工程转卖给了包工，然后他们再坐地分赃。还有的揭发黄金叶独揽金龙宾馆的采购业务，大肆收受回扣。也有揭发黄金叶对个别领导行贿的，行贿的金额最多的有三十万，少的也有两三万，这个问题钱亮亮相信确有其事，他自己就收到过黄金叶送来的“奖金”。其他问题钱亮亮无法确定真实程度，有的信言之凿凿，把一些细节都讲得有声有。比如说收回扣问题，有一封信里就明确了福建晋江一个长期在金州市茶叶生意的私营老板，金龙宾馆用的茶叶都是这个人供应的，每斤茶叶竟然给黄金叶提成百分之三十的回扣。还有一封信揭发黄金叶跟山东威海的一家公司来往密切，长期从那家公司购买海产品，然后照价格的百分之十提取回扣。到了公示结束的第三天，钱亮亮收到的举报信竟然已经达到了三十八封，其中三十封是举报黄金叶的，剩下八封是举报窝的，举报窝主要是男女关系问题，说他经常值夜班时到楼层服务员那里搞扰，甚至把人家服务员的衣服撕破了。还说他跟餐厅的几个女服务员关系密切，很不正常。抓贼抓赃，捉捉双，这事情没有受害者本人亲自投诉控告，并且能亮可靠的证据来，本没办法查清楚。对检举窝的信件钱亮亮不知该怎么理，窝不是党员，即便他真的有作风问题，跟党纪国法挨不着边儿，钱亮亮不知像他这情况该由谁来调查理，只好暂时压在柜里，等着问明白了这事情该谁再说。对黄金叶的举报信钱亮亮并不为难，这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从当上这个接待长耳就没有清静过，在公开竞聘的时候突然涌来这么多举报信就更值得怀疑，不能排除有人诬告抹黑阻止黄金叶继任的可能。所以钱亮亮作了他自认为正确的选择：将举报黄金叶的控告信一律给市纪委，由他们调查实。而公开竞争该怎么行还是照样。只有齐红比较消停，没有一封举报她的信件，钱亮亮怀疑举报黄金叶的信件是窝搞的鬼，专门把他叫来谈话，窝的睛、面容共同组成了极为真诚的无辜表情，赌咒发誓地决予以否认，说他绝对没这事情。

钱亮亮警告他：“如果这些事情是你的，一旦调查清楚，即便你竞争上了也要拿下还得追究你的诬告罪。”窝说：“要是我的，我就是黄金叶的孙，这是什么时候了，这事情明摆着是给自己找麻烦，我再蠢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这事情。”钱亮亮无奈，只好对他的赌咒发誓姑妄听之、姑妄信之。既然不是窝的，那么就可能是齐红，可是他却没有找齐红谈，跟窝谈过之后他都有些后悔，这事情不是谁的，谁都不会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