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昏光中，那个女人一直在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下意识地到他们可能认识，赶收拢纷的思绪，定睛辨认了一下。那个女人冲他莞尔一笑——正是那个曾给过他无限温的笑容，他还发现，这笑容跟几年前一般无二。不期的邂逅，令小波有些慌，甚至莫名地有伤。同时，他又很庆幸没有找见庄丽，因为他想起来，这个女人正是庄丽盘问过的，那个曾经和他来过公园的女人。小波本来已经把她淡忘了，可她在庄丽的怀疑中再度现，小波搞不清，这是上帝的玩笑还是女人的第六在作怪。

一瞬间，小波想起许多事来，并想起来是他对不起她，这个叫刘阿朵的女孩。不过三五年的时间，小波发现她已经有些憔悴了。而且没来由的，心升起一阵温，他下意识地用很洒脱的神态向她暗示自己值得骄傲的一切，潇洒地笑：“朵朵啊，这么巧？”

意外的相逢，使刘阿朵惊喜，并甚为羞涩，她目光喜悦地盯着小波的睛，思考了半天才问：“小波？你一上车我就看见是你了，真的是你！”

小波仿佛突然间换了一个人，找到了作为男人的觉——人就是这么奇怪，同样一个人，在不同的人面前，就是不同的角和自我觉。一见到庄丽就有些不知所措的小波，在曾经被他拒绝的刘阿朵面前，从容得令自己都到惊奇。小波问：“你毕业了吧？”

刘阿朵笑：“毕业好几年了，我老当学生啊？！”

小波自嘲：“可不是，我们认识的时候你都大四了！看我这脑，都是忙的。那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刘阿朵又笑了笑说：“在十四中当术教师。”

小波先说：“当老师好啊，现在教师待遇越来越了。”转念又问：“十四中？在郊区啊？”

刘阿朵说：“就是，买东西很不方便。不过，我倒喜那里的清净，你了解我，我格太内向，不适合到那些大公司打工的。”她笑笑问小波：“你呢，好的吧？”

小波不易觉察地叹气说：“还行，就是太忙，每天累得跟孙似的。”

刘阿朵被逗笑了：“你以前从来不说的。”小波也有不好意思地笑了。

刘阿朵突然看看窗外说：“哎呀，我要到了，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匆匆忙忙把包放在膝盖上拉开，从里面翻一个通讯录来，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小波。小波接过来，借着掠过车窗的灯光，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留家里电话。刘阿朵接过来，准备撕下一页给小波写自己的地址，电车到站了。小波说：“赶先下车，回有事你找我就得了。”

刘阿朵在电车的报站声中匆匆下车了，她回望望，招招手，走了。上来一个男人，坐在刘阿朵刚才的位上，看了小波一。小波扭看窗外，窗外，刘阿朵已经消在斑斓的夜里，仿佛从未曾现过。

小波想：“这是今天被夜吞噬的第三个女人了。”这次，他的没看到，但心看到了。

电车再次开动了，小波展开五指，理了理自己纷的发和心绪。

邂逅刘阿朵，知她生活得好，小波有一些释然，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对她很愧疚，只不过地掩藏着，连自己都没发觉，或者一直在假装没发觉。小波仿佛刚从一个梦里醒转，又想起了庄丽，猜想她是否已经回到了家里。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庄丽门时没带手机——没有人接听，小波只听到自己设置的录音：您好，主人不在家，有事请留言。

小波侥幸地认为庄丽很可能已经睡下了，懒得接听他的电话。既然已经不再把她放在心上，她同样可以把他抛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