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的回答，还是充满悬疑。

“三哥怎样回答？”程远青说。

“我三哥说，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我就是你的亲哥哥。他一连说了好多遍，无论我怎样解释他也不听。他说，要不是亲的，你还会这样搭救我吗？只有血才是最的。我说，三哥，就算你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也一样救你。他说，他不信。他说自己是风烛残年的人了，对什么不的一兴趣也没有。他还说他的医药费快用完了，问我何时再寄钱回来。他还说，让我找对象的时候，一定要找个怕老婆的，自己才能当家作主说了算。不然结了婚以后，再往老家寄钱就不顺当，三哥的命就难保了……我木木地听着，心一截一截地变成石。我知，三哥的是那个能寄钱给他治病的小妹，三哥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女人。三哥自始至终，从来没问一句我的，三哥以为我是铁打的……”

鹿路说到这里，话筒里现了长久的缄默。程远青一言不发地等待着，知鹿路此刻只需要陪伴，不需要安。最悲恸的时刻是要一个人孤独地享用。任何分餐都会让痛苦卷土重来。

时间过去了很久。鹿路说：“谢谢你，程老师。谢谢你一直在听我。夜已经很了，我的心比这夜晚更黑。”

程远青说：“黑夜过去就是黎明。”

鹿路说：“像我这样的人，还有黎明吗？程老师，我恨你。你把我心中最后的好幻象打破了。”

程远青说：“凡是能打破的，就不是好。真正的好，是打不破的。”

鹿路说：“我最好的东西是什么呢？四周一片黑暗。我什么都看不到。”

程远青说：“你最好的东西就在你边。”

第五十三章

“我边？”鹿路失声叫。“不！我边全是虚空，什么也没有。”

程远青说：“你边有一样东西，那就是你自己。”

“我自己。千疮百孔肮脏不堪残缺不全……这个有什么好？”鹿路大惑。

程远青说：“你帮助养母一家，你自己患重病还顾念他人，你对情的向往和付，你的直率和坦诚，你的挣扎和渴望，这些，不都是最最宝贵的东西吗？鹿路，我想对你说，你要学会自己，惜自己的，惜自己的灵魂。这才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鹿路在电线的那一侧听着，听着，突然爆发了凄厉的哭声，吓得程远青全的肤立时增厚，原来是起了一厚厚的疙瘩。鹿路的哭声一会儿一会儿小，断断续续迁延许久，程远青一直在耐心地听着。胳膊拿的酸痛了，就把听筒放在桌上，然后把自己的腮帮也贴在桌上，听着那哭声。她也尝试着把电话的免提功能打开，这样虽说是听起来不用费劲了，但震耳聋的哭声响彻屋宇，让人骨悚然。程远青只得赶把免提关了，还是用传统的耳机听哭声。虽然鹿路一次也没有和程老师有，但程远青信鹿路知自己是不是在听。程远青无论多么劳累，倾听鹿路的哭声没有丝毫倦怠。

终于，暴风雨过去了。鹿路的哭泣淅沥起来。“程……老……师……”她噎着说。

“鹿路，我在。”程远青说。

“谢谢您，我好多了。我知我要为自己活着了。我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可是我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知，我要我自己。程老师，我永远会记得今天。”鹿路大哭之后，声音黯哑，但却有一神圣的定。

“鹿路，如果我在你的边，会抱住你！”程远青一直等着鹿路挂了电话，才把听筒放下。

程远青说：“我们病了，亲人在怎样一煎熬当中，也许我们不明白。这改变，刻地影响着我们和亲人。甚至，在癌症病人故去之后，他的亲人依旧被无尽的折磨包绕。岳校长刚才谈的比较多，我大致总结了三个问题。

一是如果你得了癌症，你愿意知真相吗？

第二个问题是：你希望怎样度过最后的时光？其实，这个问题，谁都会遇到。即使不得癌症，人生也有大限。

最后一个问题是：当我们远去之后，你希望亲人怎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