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不下十人家，各堆满了破坛烂罐，院正中有两棵大的夹竹桃，开季节已过，只剩满树大的绿叶，给这个颓废的院增添了少许生气。

章小红家里东西不少，堆得哪儿都是，几乎没有下脚，值钱的却不多，破桌破椅，一靠一坐都打晃，不知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一台昆仑牌12英寸黑白电视，搁得那么，几乎是悬在半空中，好像生怕让贼够着会偷了去似的。章小红上缠着绷带躺在床上，见他来，连忙就想从床上下来，被莫大可拦住。她就大声喊着爸妈，让他们给客人端杯来。许久过来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妪，端着一杯，搁在离莫大可老远的另一张矮凳上，嘴里说请喝茶。莫大可忙应了，赶上两步把茶杯接住。章小红说这老妪是她婆婆，患白内障，看不清东西，因为一贯客人来了都是坐矮凳那边的，所以，她就凭觉把茶搁那边了，其实看不见。莫大可呷着茶说白内障很好治的，为什么不去动手术。章小红苦笑说：“哪里有钱。”

莫大可默然。过了片刻，章小红吞吞吐吐，想问起她那些打火机来。莫大可心想，这夫妻俩怎么都这样，见面都关心自己的事，我给她输了60血，她问都不问一声，心里不免有些生气。他想告诉她，她的打火机都让工商的抄没了，一看她那样，眨着两只小，梗着个脖，浑绷得像块石，张得不上气来，就没敢直说，害怕她一个受不住，闹儿事来，可不是玩的。他就骗她说他都替她收着，让她安心静养，等她能走动了，就送来给她，或是她自己来取。只见章小红听了他这话，顿时像服了六神一般，神松弛，脸上顿时也有笑模样了。

莫大可连忙转移话题，问起她家里人，章小红说孩上学去了，她聋耳朵的爸天天一早就门，到早市收人家不要的落脚菜，季小兵则上驾校去了。

说到季小兵，章小红不住给莫大可歉，说对不住他，让他不要见怪，不要往心里去，说昨儿季小兵不是故意对他冷淡，实在是怕他找他要钱，他可拿不一分钱来还他。原来季小兵一回来就把莫大可的事告诉了章小红，说完，又谢他给自己输血，救了自己一命。莫大可听她如此说，原来人家并非不知好歹，心中方熨帖了一些。

只听章小红苦笑说：“人穷志短，瘦长，你不要见笑。”莫大可也笑：“季小兵急忙要你院，也是怕钱吧？”章小红说：“他倒不是怕钱，实在是家里没有。家里但凡宽裕一儿，他也是一个打大掌的人。”说着，想起还差着人家的血钱，就不好意思地说欠他的血钱，拖拖一定还他，让他不要着急。莫大可忙说不用还：“血是我自己的，我送你了。”章小红一听，笑了起来，说：“送这送那，没听说过把自己的血送人的。你这可是天下一份，我不敢领。”莫太可笑：“你领不领吧，我的血是非卖品，你要心里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等你养好了，还我就是。”说到这里，想起女大夫的话，问章小红说：“那天你突然昏倒，大夫说是因为营养不良，另外说你前几天过血，有这事吗？你好端端血什么？”说完，瞅着章小红，静待回答。

章小红听了只顾低着，半晌没声，末了才抬起来望着他说：“你都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前几天我卖过一次血，那些打火机就是我用卖血的钱的货。另外，为了季小兵上驾校，我还卖过一次血。”莫大可一听，震惊，目不转睛地望了她许久，才问她，她卖血的事季小兵是否知。章小红摇说：“不知。我没敢告诉他。一个人难受就够了，何必闹得全家都跟着难受。我跟他说钱是我找人借的。”莫大可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说：“你呀你呀……”就把摇得像一面拨浪鼓，说：“再怎么着，你也不能卖血呀，你垮了，你这一大家怎么办？”章小红说：“我不垮，这一大家也难办。就是为了这一大家，我才去卖血的，我不能成天老是卖簪梳钥匙链，一天卖不两个钱来，这一家要吃要喝，借人家的钱要还，我不想办法，季小兵更不晓得想办法。”

莫大可听了直叹长气，倒是章小红扯开话题，不知怎么谈起以前厂组织到泰山旅游的事来，意兴遄飞，神焕发。莫大可见了，心里才稍微好受一些，问起季小兵啥时候驾校才能毕业，章小红说季小兵今天考。莫大可吃惊地说：“咋这么快就考了？我觉得他前几天才刚上学似的嘛。”章小红笑：“你觉得快，我可觉得比蜗爬还慢些，不得他赶快学完呢。”莫太可笑：“可以理解。等季小兵结业拿了本，就可以上车，上了车就可以赚钱，有了钱手就可以宽松一些了，你也就可以轻松些了。”章小红叹气苦笑，说：“算盘是这么打的，行不行，还要看他的本事和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