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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吴希声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如果那样,也叫姐们哥们太难堪太伤心了。憋了半天,他急中生智,终于想出一条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说他这次回上海看望父亲,见父亲胃病严重,食堂的大锅饭吃不下,哥哥希文常常给父亲买些饼干、蛋糕,可他哥每月定量的粮票也只有二十八斤,做弟弟的他想尽量省下点粮票往家里寄。往后,他打算晴天吃干的,雨天喝稀的,干活吃三餐,挂锄吃两顿,如此这般,他就不能不自己开伙吃饭。
希声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沉重,雪梅和张亮相信这是他的一片孝心,便都劝说希声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苦了自己,粮票不够么,我们会给你凑的。三张嘴巴都少扒两口饭,总比你一个人勒紧裤带强吧!吴希声支支吾吾,敬谢不敏,雪梅和张亮交换个眼色,也就点头同意了。他们心里都有点虚,如今他们是同床共枕的一对儿,哪能死拉硬拽着吴希声一块过日子?
次日收工回家后,张亮把吴希声拉到饭桌前。桌上添了好几样荤菜:腌菜炖红烧肉、小鱼干炒笋干、泥鳅干煮芋头、鸡蛋炒蒜苗,还温了一壶客家米酒。虽然都是些土里叭唧的小菜,但在“文革”末期的枫树坪,也算得上相当丰盛的一桌便宴。
吴希声大为惊异:“咳,你们从哪里发了一笔洋财,敢这样铺张浪费!”
张亮笑笑:“我们马上要分家了,总得在一起吃一顿‘最后的晚餐’吧!”
“咄!看你这嘴有多臭啊!”雪梅骂过张亮,又朝希声解释道,“我们搭伙吃饭这么多年,我盘点盘点,还有点伙食尾子,就随便添几个小菜,大家乐他一乐吧!”
三人围桌而坐,雪梅不断给希声夹菜,张亮不断给希声斟酒。桌上的气氛可是空前未有的,希声惴惴然地问道:“咦,这是怎么了?还把我当客人吗?”
雪梅神色凝重地说:“你是什么客人呀?我们三个还是一个上海知青队,分伙不分家。希声,往后这桌上有啥好吃的,给你添一副碗筷就是了!”
“对对对!”张亮学着《红灯记》里李奶奶和李铁梅的台词说,“我们仨,拆了墙是一家,不拆墙还是一家!希声,往后你小子有什么难处就找我,我张亮要是敢皱一皱眉头,呸,我就是个王八蛋!”
张亮这话无意中骂到雪梅头上,雪梅就抡起筷子敲张亮的脑壳:“说你嘴臭,你还臭上加臭,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张亮也立时悟出那话不雅,臊得满脸通红。好在希声是个谦谦君子,从来不愿揭人之短,只一味赞叹雪梅做菜的手艺,把他们的尴尬掩饰过去。张亮又借机跟希声干了好几杯酒,两人都有些微醺了,额上汗津津的,眼里醉蒙蒙的。希声暗暗有些自责:是不是自己太小肚鸡肠了?看看人家雪梅和张亮,还是自己心贴心的哥们姐们呀!这么一想,他就心里有愧,如坐针毡,霍地站起连连摆手说:“哎哟,醉了!醉了!你们慢慢吃吧,我先回房歇着去了!”
张亮失言胡诌的“最后的晚餐”,就这样草草地收场。可是,他们仨真正的悲剧这才开了个头呢。
第四章天浴(1)
战败了的小公猴瞅了孙卫红好几眼,终于恋恋不舍地掉头走了。它在闽西崇山峻岭转来转去,忽然,远远望见一片仙桃林,便箭似奔了过去。仙桃林藏于深山峡谷中。这里长满了松、杉、楮、枫等等参天大树,其间,还爬满了藤梨。藤梨是枫树坪人的俗称,学名叫猕猴桃。它是一种藤本植物,花小悠往前走。这时他的脑子里肯定仍然充满了莫扎特或贝多芬,要不然,他至少能听到前头有人撩起热水洗澡的声音,能听到水花落地滚珠溅玉的声音。可是,一心沉醉在乐曲中的小提琴手,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察觉,就那么打着手电径直朝前走。忽然,希声听到前头有人“啊”的一声惊叫,接着,在手电明晃晃的光圈下,他看见一个脱得一丝不挂的姑娘,正站在屋檐下冲凉。这个姑娘自然就是王秀秀!不,应该说,希声什么也没看清,只觉得前头有团白雾,光芒四射,刺痛了他的眼睛。刷地一下,他脑子一片空白,摁手电筒的大拇指也僵硬着,竟不知道灭了手电,也不晓得移开手电的光圈,直到秀秀她爸茂财叔如狼似虎地吼了一嗓子:
“呔!你这个烂仔!敢到这里来耍流氓?”
吴希声猛然惊醒,魂飞魄散,灭了手电,掉头就走,用急如骤雨的脚步敲打着村街小路,冲出村子,转眼就逃得没影儿了。
这是吴希声破天荒头一次旷课,没有尽到夜校教师的职责。希声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也不知怎么的走到村后的小山坡下。这里有块大青石,他失魂落魄地坐下。开头,他什么也不会想,眼前老是有一团白光,晃晃悠悠,闪闪烁烁……好久好久,他的脑子能转动了,能想事了,就痛骂自己是鬼迷心窍,是流氓混蛋!你是怎么搞的么,偷看人家细妹子洗澡,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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