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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阅读(4/7)

福田怎么刁难你,你小吴是块金还是块烂铁,乡亲们心里都有一杆秤。想七想八嘛咯,尽心宽气壮地过日吧!”

这话真是三伏的风,旱天的雨,吴希声又滋又熨帖,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山爷又说:“至于这婚姻大事,当然也不能说办就办。你嘛时候想好了,嘛时吱一声。布置新房,办喜酒,都包在我上了。你只轻轻松松地当你的新郎倌。”

一个一辈抡锄田佬,竟是如此有人情味,叫吴希声泫然泪了,就支支吾吾说:“山爷,谢谢!谢谢!这阵我心里很,你容我再想想好吧!”

山爷不再多话,默默地站起,从怀里掏五粒红,放在希声的书桌上,然后匆匆下楼去了。希声摸摸那些红,粉的,乎乎的,还沾着母上的血丝,还带着山爷上的温。希声就到脚下这片浸透了革命先烈血的土地,与生他养他的故土一样,有着非同一般的温馨和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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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苦槠林中(5)

山爷刚离开知青楼,希声又听到楼梯上响起拐戳地的笃笃声,知是瞎目婆张八嬷来了,连忙下楼去迎接。

在枫树坪,跟瞎目婆联系最多最贴心的知青哥,要数吴希声。他们的往,是从希声向老阿婆采集山歌开始的。枫树坪是个山歌之乡,张八嬷是个山歌篓。张八嬷从妹娃起就唱山歌,被白狗挖去双目后,失去视力,听觉就特灵,记就特好,肚里装下的山歌,正如一支山歌所唱:“我唱山歌你来和,唱得日爬上坡;唱得月亮升起来,肚里还有千万箩。”希声对音乐特别,一到枫树坪就迷上客家山歌。他常常向张八嬷请教和采集。张八嬷真称得上汀江县的山歌皇后,《长工歌》《船工歌》《哭嫁歌》《送郎歌》……从古到今,由天至地,无所不知;号山歌、正板山歌、快板山歌、叠板山歌和四句八节山歌等等,无所不能。满堆霜、满脸皱纹的老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失去眸耷拉下来,面对永恒的黑暗,一支山歌接着一支山歌唱,从清晨唱到傍晚,从傍晚唱到夜,从不打个盹儿。吴希声不仅记下了那些带着泥土芳香的歌词,而且用五线谱整理山歌的调式。聆听这些山歌,吴希声有如阅读客家的编年史,浏览客家的风情画,他满满当当地记下了两大笔记本。瞎目婆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从来没碰上个外乡年轻人如此痴迷地欣赏她的山歌,自然把吴希声视为难得的知音,这一老一少,就成了不是骨胜似骨的祖孙亲人。

然而,吴希声有时暗自纳闷:说,老苏区闹革命闹了几十年,阶级阵线特别分明,阶级斗争那弦也绷得特别,张八嬷是个老革命加军烈属,怎么会对自己这样的“狗崽”特别地看重?张八嬷没说,吴希声也不便多问。

吴希声蹭蹭蹭地下了楼,搀扶着张八嬷慢慢往上走,一边埋怨:“唉,阿婆,你怎么一个人摸来了?有事叫人唤我一声就行啊!”

张八嬷有个孙在新疆当个小军官,常常来封信,寄钱,读信回信的任务都由吴希声包了。这会儿,吴希声以为老阿婆又有这类动嘴动笔的事了。

“也没嘛要事,就是想来看看你!”瞎目婆张八嬷自然什么也看不见,吴希声就挨老阿婆坐下,让老阿婆拉他的手,摸他的脸。

张八嬷一双手像风了的老树,带着土灰,手背青暴突,手掌结满老茧。这双枯瘦的老手在吴希声脸上抚摸的时候,像锉刀锉过一样,吴希声的细有一刺痛。然而,他同时觉得心有一脉温泉潺潺过。

张八嬷又说:“孩,阿婆听说有人给你下绊脚石,不准你县文宣队,阿婆怕你心里难过,就想来跟你拉拉呱,讲讲古。”

吴希声轻声回:“阿婆,没什么,我不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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