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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阅读(7/7)

变成个蛤蟆,吓得吴希声浑觳觫,从脚底板到脑门心一阵阵直冒凉气。吴希声十分担心,从“棚”到监狱,几乎是父亲无法逃脱的命运。王莹仅仅因为跟“三”争演过一个角,就不明不白地丢了命;父亲呢,可能是极少数知江青那些风韵事的老文化人之一,那个女皇又岂能轻易放过他?

唉,夜是多么黑啊!吴希声的心飘了起来,飞向遥远的远方。上海提篮桥监狱在哪里?大墙很吗?拉着电网吗?关押父亲的号房很小很暗吧?透过小小的铁窗能望见天空的一角吗?父亲有没有像关在重庆渣滓中的江、许云峰那样上脚镣手铐?牢饭如何?吃稀的还是的?胃病严重的父亲能够下咽吗?他们每天有没有放风的时间?……吴希声脑里尽是这些七八糟的悬想。

昨天,雪梅和张亮一番苦婆心的劝说,为吴希声鼓起的勇气,燃起的火焰,现在当浇下一桶冷,熄灭殆尽。嘿,孙卫红你这个巫婆算的命,卜的卦,真是灵验极了!秀秀呀秀秀,我并非不想你,而是不能你。天意如此,命该如此,我只能跟你说“不”了!

这一宿,吴希声又是通宵未眠。

一片晨光洒来,小屋里有了些许亮。吴希声支起塌塌地倚在小床上。忽然,他看见小窗上有一张八卦图般的蜘蛛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一只红蜻蜓撞在上面,被银丝般的蛛网黏牢了,任它怎么挣扎,也逃不罗网。一会儿,小蜻蜓就气息奄奄,一动不动。吴希声担心,这会儿一定有只凶恶的大蜘蛛,躲在暗的角落,觊觎着这只可怜的小蜻蜓。也许只需一袋烟工夫,这只可恶的大蜘蛛就会慢慢爬来,从容不迫地享用一顿佳肴餐。吴希声心里像被小刀剜了一下,甚是不安了,便匆匆下床,用一枚竹片在空中划了个十字。那只织成八卦图案的漂亮的蛛网,顿时支离破碎,然无存。那只陷罗网的小蜻蜓掉在窗台上,扇了扇翅膀,仍然无力起飞。吴希声把它撮起,用细竹片轻轻地剥离黏在它上的蛛丝。然后,把蜻蜓托在掌心,气,那只得救的小昆虫终于扇动翅膀,在空中画了个圆圈,轻盈无声地飞走了。

吴希声仰望静静的群山,仰望远的蓝天,心中一片空茫。

秀秀不知希声葫芦里装的什么药,还是不断来找希声。她给希声送些可的菜蔬,给他洗洗刷刷,补补。两个年轻人单独在一起,依然免不了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秀秀积极、主动、带有;希声消极、退缩,步步为营。秀秀免不了委屈,恼怒,使,斥责希声看不起山里人。希声就申辩叫屈,一再说明自己不能害她,不敢害她。但是,关于自己父亲已经关监狱,却只字不提。吴希声不仅不敢对秀秀说,也不敢在雪梅、张亮面前透消息。因为希声担心这事一传开,自己受到的歧视,跟农村“四类分”的女也就不差分毫了。他在枫树坪这么多年了,亲看见“黑五类”弟过的那日,比战战兢兢地躲在地里的土拨鼠还要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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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苦槠林中(8)

希声和秀秀就这样耗着,像闽西苏区当年打游击的拉锯战,退退,磕磕绊绊,旷日持久,得两人都疲力竭,心力瘁,几乎陷毫无希望又无力自的绝境。

但是不久,发生一起意外事故,王秀秀差儿就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把躲躲闪闪的吴希声地攥在手心里。

那是秋的一个午后,秀秀吃过午饭,收拾好碗筷,把一只大木盆推下涨满秋的枫溪。然后,她坐在木盆上,以掌当桨,顺漂去。那时的枫溪是毫无污染的女溪。清如镜,游鱼可数。溪沿边汀藻生气蓬底下草葳蕤逶迤。秀秀在中划盆,跟中的游鱼一样快活。一会儿,秀秀的木盆便漂到下游平缓的百尺潭。百尺潭里长着密密麻麻的红萍,酷似铺开一匹又一匹缀着鲜的锦缎。这力极生植,是农家饲养牲畜的好饲料。秀秀家养着两猪崽,常常要划着大木盆到溪里捞红萍。问题是,秀秀以往捞红萍从不耽误工,在清晨或傍晚,抓住别人烟喝茶的一时间,坐着木盆漂到百尺潭转一圈,她家的牲畜就饿不着。但那天秀秀早不下溪,晚不下溪,偏偏在午后下溪,此事秀秀不说,不仅是留在希声心中的疑团,而且成了枫树坪千年难解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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