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要证明离开秀秀也活得好好的，这回说的是相当纯正的客家土话。

“咦，你能说我们客家话了？”秀秀惊喜地笑起来。

“当然，要不，我怎么教书？怎么过日？”希声又改说普通话。他真不愿用这方式来刺激秀秀。“快说吧，找我有嘛事？”

秀秀觉得希声的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的，那吴侬语的普通话特别中听，能把藏心的许多秘密都勾了起来。真是奇里怪了，自从刘福田向秀秀透过希声的阿爸了监狱，她怕过愁过伤心过，这时听到希声亲切的声音，见到这个活生生的人，似乎一切都随之化解，不在话下了。

秀秀低着，用手掌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撩起清粼粼的溪，幽幽地说：“当然有事。可我家有事你会吗？”

“到底怎么啦？”

“我要死了，你会问一声？”

“咳，到底有嘛事？”希声果然急了，话稠起来，“听说茂财叔病了？没事吧？这些天，我一直想过去看看，可是，可是……”

秀秀相信希声说的是实话。她阿爸挨批挨斗一病不起，闹得全村沸沸扬扬，希声不会不知，也不会不心。可是，他在阿爸里一直是个“不受迎的人”，敢跨王家院门一步吗？秀秀觉得心中有愧的倒是自己了，就哀哀地说：“我阿爸在床上躺了好多天了，不吃不喝，得我没主意。”

希声更加着急了，话也说得黏齿倒牙的。“这、这可怎么好？我、我、我找几个知青哥……把茂财叔抬到县城医院去看看吧！”

秀秀看见希声一脸真诚，心里很是动。咳，总算没有白疼他一场啊！她又找回两人恋时的那觉，这谈话要能无边无际继续下去有多好啊！但是秀秀不敢，她怕溪埠再来个人，想说要话不方便，连忙改成轻松的气说：“书呆，别心了，田人命贱啊，我阿爸的病好多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希声暗自纳闷，呆呆地看着秀秀，“那你叫我到底有嘛事？”

“我、我……”秀秀难以启齿。

“有话你就快说吧！”希声时不时望一望通向溪埠的小路，也怕再来个洗衣洗菜的人，神很是焦灼不安了。

秀秀终于鼓起勇气，而目光却一直盯着快的：“我，我，我要……找婆家了。”

“噢！哦？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希声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秀秀一板一说：“我—要—结—婚—了。”

这事来得太突然。事前希声可没听见任何风声，又傻不愣登地问：“结婚？你跟谁结婚？”

“我阿爸要我嫁给刘福田。”秀秀看见希声的目光有慌，心里暗自有儿兴，他到底还是很在意我的呀！可是，情况并不妙，希声立时停止了洗脸洗锄的动作，准备要上岸走人。秀秀连忙补充，“不过，我自己还没想好，我想听听你的主意。”

然而，秀秀的补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看见站在清清溪中的吴希声，突然脸无血，目光呆滞，声音轻轻地呓语着：“哦，哦，好，好，很好，很好！我恭喜你！恭喜你！……”

吴希声脸上的汗渍还没，胳膊上的泥斑还没洗净，就扛起锄急匆匆地上了溪岸。

秀秀大为惊骇，一迭连声地叫唤：“希声，希声！吴希声！说说你的意见呀，啊！我会听你的……喂，你！你？……你这个傻瓜，你这个混，快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