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是他！”秀秀翻着白想了想，对这个答案表怀疑。

“今天下午，村里的青壮劳力全都上了山。”茂财叔补充说，“只有那个上海佬在日偏西的时候，装着肚痛，偷偷溜下山。咳，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小文革了事！不是那个杀千刀的的，还能是谁哟？”

秀秀把呆滞的目光投向娟娟：“是吗？吴希声真的提前下了山？”

娟娟说：“听大家说，是有人看见吴希声提前下山了。可是，这并不能证明他是杀人犯呀！”

“不是吴希声，还能是谁呀……”秀秀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闭上哭红了的睛。

秀秀心里暗想，希声绝不会自己杀死自己的亲崽。但是，他会不会因为刘福田最近回了家，再也见不到我，见不到孩，就忌恨在心，给孩下了毒手？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的！他和我一样，把槠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哪里肯动崽一指？可是，会不会因为得太了，在无意中摔死孩。秀秀就想起一个多月前，在枫溪之畔，希声一次抱着槠槠那陶醉的神，想起他一次又一次跑到院墙外偷听小崽的哭闹声。如果他想小槠槠想疯了，找个借单独回了村，偷偷溜屋里去抱抱槠槠，亲亲槠槠，可又手脚的，一家伙就把小槠槠摔死了，这不幸是完全可能发生的。……没错，就是这样。秀秀相信这推断合乎逻辑，无懈可击。她双倏地睁开，像只受伤的母狼一样着：“吴希声这会儿在哪里？啊，他这会儿在哪里？”

茂财叔说：“阿田已经把那个杀千刀的提溜起来了！现在正在大队开堂审问哩。”

秀秀霍地站起，夺门而，踉踉跄跄地向大队奔去。茂财叔和娟娟想拦没能拦住，只好跟在她后。

一会儿，秀秀闯大队，三下两下拨开看闹的社员，看见吴希声被捆绑在一上，就怒气冲冲地扑过去，朝他脸上啐了两：“呸！呸！你这畜生，嘛咯要杀死我的崽？”不等吴希声回答，秀秀左右开弓，掴了两个响亮的耳光。“啪──啪──”两声脆响，像鞭炮爆炸，把大队满堂满院的人都惊呆了。

吴希声的双颊顿时现一红指痕，人也蒙了，脸也白了，一句话也不说，脑壳耷拉着，只翻起死鱼一样的目珠偷觑秀秀。秀秀心里一动，看见一难以形容的惊慌和悲哀，裹着一凉飕飕的寒风飘了过来。秀秀简直疯了，再次举起手，却被娟娟制止了。

娟娟把秀秀拽人群，在一个僻静的屋角，把嘴筒对准秀秀的耳悄声说：“秀，你千万要冷静，常言，虎毒还不崽哩，他吴希声会杀了自己的儿？”

秀秀猛地惊醒，是啊，希声就是再怎么不小心，好端端地抱着孩，还能把槠槠摔死了？而且是摔成脑浆迸溅，满脸鲜血，天下会有这样心狠毒的亲爸？秀秀抬起红的睛，远远地看定吴希声。瞧，他目珠里的黑眸还是那么单纯，那么清澈，除了委屈和悲哀，找不到一丝痛悔的表情，不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书呆都不像个杀人凶手，其中必定有天大的冤情。

秀秀那两记耳光，把吴希声打得转向，同时也把她自己打清醒了。秀秀忽地想到，这很可能是刘福田挟嫌报复、一箭双雕的谋诡计。槠槠一生，刘福田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最近，他可能把这猜想证实了，就摔死槠槠，又嫁祸于吴希声。如果确是如此，她王秀秀就为虎作伥，了刘福田的帮凶。这么一想，除了丧之痛，又担心起希声被诬受害，命难保。可是，自己纵有一千张嘴，也不能更不敢为希声辩护。天呀，这真是雪上加霜，把全世界的不幸都降到我上了！秀秀蹲在屋角嘤嘤大哭，真不想活了。

一会儿，大队又涌来许多社员。有些人是来看闹，更多人是为吴希声提心吊胆。瞎目婆张八嬷拄着藤条拐杖颤巍巍地摸来了。她走到吴希声跟前，抚摸他的，抚摸他的脸，抚摸到上捆着横一竖一的棕索，目汪汪地唠叨着：“可怜哪，可怜！谁讲这个知青哥会杀人，我死也不肯信呀！年年秋收，都是希声给我背米送粮呀，月月我那小孙来信，都是希声给我读信写信呀！这样老实的好心人，会杀人？会杀死个小崽？打死我也不肯信呀！你们千万莫冤枉了好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