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穿黄军衣的汉闯了来，把大恩人吆喝着，推搡着，押上一台装着四个大磨盘（孙卫红少见多怪，一次看到吉普车）的大家伙，呼隆隆开走了。破败古老的大队忽然静了下来，趴在横梁上的孙卫红抓耳挠腮地想了又想，糟了，大恩人吴希声这一去准是凶多吉少了！

于是，孙卫红倏地跃下横梁，腾地一声钻窗，站在黑暗中定了定神，辨明远去的隆隆车声，追着弥漫在风中的汽油味，朝县城的方向，像带响的飞箭一样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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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犹大的悲哀（1）

茂财叔锯了几块床板，钉了副小棺材，给小外孙收了殓，不顾秀秀哭得死去活来，是扛上山埋了。

此后几天，秀秀茶未，关在家里以泪洗面。乡亲们只晓得秀秀是为小崽的惨死伤心，却不知她同时也为吴希声牵挂肚、悲痛绝。娟娟怕秀秀有个三长两短，常常过来跟她作伴。

娟娟陪着秀秀不知说了多少宽心话，也不知淌了多少伤心泪，但秀秀总是解不开心的死结，苦唧唧的，病恹恹的，饭也不吃，家也不理。脏衣服积了一大堆，桌面上尘土灰蒙蒙，地下屎鸭屎臭烘烘。娟娟看不过去，喂饱了小金兰，又哄她睡熟了，安放在秀秀的床铺上，就挽起袖帮着拾掇屋。半死不活的秀秀稍稍振作了些，也和娟娟抢着活。桌抹过了，地角扫净了，妹俩到院里洗衣服。娟娟摇轱辘，秀秀提；娟娟抹茶饼，秀秀搓衣衫；娟娟刷鞋，秀秀洗被。初伏白的光撒满小院，小凉风轻轻地，小蜂嗡嗡地叫，小蝴蝶翩翩飞舞，小麻雀在草坪上啄草籽，一切都仿佛怕勾起秀秀的伤心事，院里一片奇的静谧。

小半天，衣服被洗好了，晾好了，秀秀和娟娟了屋。刚走近卧房门边，秀秀轻轻“啊”了一声，就弹回，把一指竖在边，一副丢魂失魄的表情把娟娟吓得同样丢魂失魄。

娟娟向前探了探，看见一只半人的金丝猴，把小金兰抱在怀里，在床上轻轻晃悠，又下地来回走动。金丝猴一双闪光烁金的睛瞅着小金兰，笑容可掬；茸茸的尖嘴时不时亲一亲小金兰的脸颊，怪模怪样的，又开心又陶醉。

秀秀和娟娟匆匆换一瞥，读懂了彼此里的意思：我的妈哟！这是怎么回事啊？

已经魂不附的娟娟愣了片刻，扯扯秀秀的衣角，蹑手蹑脚退堂屋，一边捂着怦怦剧的，一边轻声叫着：“啊，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我晓得了，这畜生就是摔死我崽的凶手！”惊魂未定的秀秀脸上没有一血，用手扶住屋才勉站稳了。

“噢，我的天！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娟娟盯着几丈远的睡房，像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秀秀又轻声说：“它脖上还个铁圈，很可能就是吴希声放生的那个孙卫红。”

娟娟可没有心思研究这只金丝猴，急慌慌地对秀秀说：“我去叫人，你在这里看着，注意，千万别惊动了它！”

一会儿，娟娟把山爷、茂财叔、大队治保主任都叫来了，大家蹑手蹑脚地靠近秀秀的房间。透过卧房板的隙，他们看清了那只抱着小金兰的母猴已经下了床，小金兰也被醒了，但是她不哭，正埋在母猴怀里呢！看来母猴的很足，小金兰叭唧叭唧的声传到屋外，清晰可闻。金丝猴用一只前肢托着妹娃的，另一只前肢扶着她的腰，松适度，不倾不斜；这姿势简直无可挑剔。小金兰吃饱，抬起来看看母猴，一也不害怕，还用小嘴扯着母猴的，一会儿拉长，一会儿放松，显然把母猴的了，痛了，就朝小金兰发唧唧怪笑。山爷、茂财叔全看呆了，里泪闪闪，动已经多于害怕。这畜生如果不是长得尖嘴塌鼻，浑黄，谁看了这幅母亲图，不会对灵长目动善良的天发由衷的赞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