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范围追查政治谣言和恶攻言论。后面那两首诗，矛所指，一目了然。女公安终于松了气：我的天，总算没有白我两天工夫呀！她兴冲冲地把抄录着那三首诗的笔记本呈送给公安局长。局长更是兴奋万分，立即向刘福田作了汇报。刘福田对那些既拗又奥的文字不甚了然，局长耐着给他作了讲解，刘福田就吓一冷汗：“我的妈呀，真想不到，一个活生生的现反分就躺在我边，我竟一也看不见！”

局长说：“刘主任，这个吴希声是不是杀害你小崽的凶手，已经无关要。现在，最要的，是要揪躲在吴希声后的大鲨鱼！最近上得很，要我们追查政治谣言，追查‘恶攻现反’。我们原先是多么麻痹大意啊，还以为一个山区小县有嘛咯‘现反’？现在好了，狡猾的狐狸终于小尾了，我们……”

刘福田抢过话说：“对，对，我们要乘胜追击，揪幕后更大的摇鹅扇式的人！”

刘福田接到枫树坪大队的报告，说他的小崽为一只金丝猴所害，跟吴希声毫无关系，已经有些气。现在好了，铁证如山，不仅能够置吴希声于死地，而且有个立大功的机会。他神抖擞，全细胞都亢奋起来，用不容争辩的吻代公安局长：“你立给我派上两个人，成立个专案组，我要亲自抓这个大案要案！”

那个年代，中国有一类人的政治嗅觉比猎狗的鼻还要灵。刘福田立从吴希声上嗅到一气味，那就叫“恶攻”。当时的宣传舆论，动不动就把大个事或是纯属虚乌有的事，上纲上线为“誓死捍卫”。现在，刘福田觉得他真是值得好好地“誓死”一番了，然后向那个长得像蛤蟆样的老女人邀功请赏。刘福田滋滋地想，上海的王洪文原先不过是个小工人，就是被那个老女人看上了，一家伙就当上党中央的副主席；我如能立大功，创奇迹，乘飞机，坐火箭，到省城，上北京，个大首长当当也只是时间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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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犹大的悲哀（3）

刘福田带着两个公安人员兴冲冲赶回枫树坪。一名年轻公安扎到群众中去摸材料；一名老公安把知青们集中起来办“追查政治谣言学习班”，发动大家揭发吴希声的反革命言论。学习班严格实行“三不”──一不准串联，二不准通信，三不准走知青楼。大家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写材料。刘福田和老公安，嘴里叼支烟，时不时在各层楼的楼上走来走去，看似无事，可谁都知他们那鹰似的睛和猫似的耳朵，绝对不会闲着。连上厕所也不方便了，一个一个，不准两人同时在茅坑里蹲坑；吃饭呢，不准上伙房，三餐都由民兵拎着一大桶稀粥，送到各个房间，像供囚犯似的，不论男女，绝对平均，一舀一勺，不多不少。一向还算闹的知青楼，顿时变成一座不是监狱的监狱，笼罩着一片沉沉鬼森森的杀气。

山爷对办这样的学习班大惑不解，十分抵，有天径直找到刘福田。说刘主任，你的小崽明明是一只猴哥害死的，再怎么的，你总得去现场看看吧！刘福田拗不过山爷，这天傍晚，就了空回了趟家。秀秀、娟娟、山爷、茂财叔，还有民兵队长和治保主任，一大帮人把刘福田包围起来，七嘴八向他说起金丝猴屋抱崽的怪事。

刘福田嘿嘿冷笑：“谁这么聪明，编了个稀奇古怪的故事来蒙我！”

山爷把刘福田带到窗台前：“你自己看看吧，是不是蒙你？这窗台上还有一串猴哥的爪印，一直用脸盆罩住，这会儿还能看个清清楚楚呢。”

秀秀的房间也就是刘福田的房间，他当然很熟悉，但自从刘文革了事，他就没回来过。一跨房间，刘福田就嗅到一人的气，不觉双眉蹙。自从摔死了心的崽，秀秀怕风怕光怕太，成天把门窗关得严严密密的。茂财叔了盏风灯，秀秀又摁亮手电，让刘福田在窗台上细细看了许久。果然，那里上有四个爪印，像四朵梅，清晰而醒目地落在窗台上。刘福田心里暗想，他妈的！真是怪了，怪了！这畜生还真可能是杀害我崽的凶手啊。

但刘福田城府极，决不会把心思写在脸上。他反剪双手，在厅堂上踱着方步说：“光看这些爪印么，也说明不了问题咯；这村靠山，柴狗野猫村偷叼鸭也是常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