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之后，自己将成为滔滔洪中的一朵小浪，转瞬即逝，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第十五章黑星期五（3）

忽然，吴希声听到铁窗外传来“唧唧”的哀叫声。

吴希声陡地一惊，天！这不是孙卫红的叫唤吗？果然，只听嗖地一下，一个茸茸的活蹿上牢房的小铁窗，两只前爪抓着铁栅栏，半个塌鼻尖腮的脑壳探了来。可惜，窗太小，铁栅太窄，任孙卫红怎么使劲，它的却一直钻不来，就愈发焦急地哀叫着：

“唧唧唧！唧唧唧！”

在依稀曙中，陷囹圄的吴希声觉得这叫声特别清亮而凄惨，顿时泪盈眶。他踮起脚尖来亲孙卫红的脸，握孙卫红的手。

一个多么有情有义的小生灵啊！孙卫红是怎么知我遭了难了狱的？哎，我的小包，你瘦多了，丑多了，你上伤痕累累，上沾满污泥，你翻了多少山，越过多少岭，跑了多少路来见我最后一面啊！……吴希声心中大恸，有许多许多话要对孙卫红说！孙卫红也异常激动，的泪珠像带雨林中的滴，洒落在它大恩人的上和脸上。

前些天，孙卫红再次上秀秀家的土墙，想潜房去看看那个它抱过过的女娃。突然，潜伏在暗的刘福田瞄准它放了一铳，虽然没有送命，但呈扇面形飞而来的铁沙，叫孙卫红受了多之伤。孙卫红失魂落魄地逃回林里，找到一窟清泉冲洗伤，又采了些草药服下，几天工夫，上的枪伤就结疤愈合。但孙卫红一心惦记着吴希声，仍然不肯离开枫树坪。白天，它在林里待着，夜晚，它潜村到寻找。终于，在昨天天亮时分，孙卫红看见山爷和秀秀搭上一辆手扶拖拉机。凭它的灵，它猜测这一老一少要去的地方，跟吴希声准是有些关系。于是，吴希声便尾随那辆突突突开的拖拉机，追慢撵，来到县城。当然，拖拉机穿镇过村的时候，孙卫红不敢大模大样在大路上行走。它一会儿上大，一会儿钻小径，绕了许多弯路。

昨天傍晚，山爷和秀秀来探监的时候，孙卫红也远远地跟了来。它看到看守所里有许多人走来走去，还有挎着卡宾枪的人站岗，心里发怵，不敢造次，就找个遮之所藏了起来。夜里天黑，伸手不见五指，大牢里不准灯，孙卫红也不便来打扰它的主人。但是，从迹象，孙卫红已经嗅到死亡的气息，知它的大恩人的死期快到，就哀哀切切地哭了一夜。天刚放亮，孙卫红急不可待地蹿上铁窗，要闯号来营救吴希声。

唧唧唧，唧唧唧？──孙卫红用猴语问，我的主人，你到底犯了嘛罪？

吴希声说，我是好人，我嘛罪也没有！

唧唧唧，唧唧唧！──孙卫红惊叹，看，你上了脚镣，了手铐，浑血淋淋的，一块好都没有了，就是在我们猴儿国，也从来没见过这刑法，那些两脚兽不是自称为最文明的等动吗，怎么这样凶狠啊？

我的小包，别问了，别问了！吴希声说，我们两脚动的世界，你们四脚动永远也不明白。

唧唧唧！唧唧唧！──孙卫红趴在小铁窗上使劲挣扎着，狂叫着，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把你救去！

孙卫红用牙齿咬铁栅，用前肢掰铁栅，用后肢蹬铁栅，用整个撞击铁栅，直累得满嘴淌血，浑大汗，仍是徒劳无功。它急得唧唧痛哭。

吴希声看在里，知孙卫红要豁命去，毁了这座铁屋营救他，更是慨不已，轻声劝：小傻瓜呀小傻瓜，你是多么愚蠢又多么勇敢，你是多么幼稚又多么可。现世间，像你这样的堂·吉诃德已经绝无仅有！但是，这是大牢，这是监狱，你一个小小猴哥，能动得了它一毫？

孙卫红一边拼命摇撼铁窗的栅栏，一边唧唧穷叫，那意思是说，我决不会把你扔下不的，我亲的主人！就是豁一条老命，我也要把你救去！

孙卫红真不愧为孙悟空的后代，它忽然变得力大无比，摇啊摇啊，晃啊晃啊，吴希声觉得孙卫红把整个铁牢都摇撼得簌簌颤栗起来。黎明前的天空忽然变暗了，几颗摇摇坠的星星旋转起来；窗外有风声呼啸，惊涛拍岸，好像正在发生九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