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摔死她小崽的畜生，便停下板车，从车帮上一竹竿，要把孙卫红往死里揍。孙卫红一惊，一下蹦到路边去。

山爷抓住秀秀的手，劝：“莫打！莫打！这猴哥跟你有嘛咯仇哟？”

秀秀恨得咬牙切齿：“这畜生就是孙卫红！是它摔死我的小崽。”

山爷惊问：“噢？你怎么认得？”

秀秀说：“你看它的脖上还着铁圈呢！跟上回钻我家抱娟娟的娃妹的那只猴哥，长得一般般的。”

“哦！”山爷定睛一看，发现那猴哥脖上果然系着个亮闪闪的铁圈，也惊得说不话。

“我要报仇！我要揍死它！”秀秀举起竹竿朝孙卫红扑过去。

孙卫红仿佛听懂秀秀的话，竟不逃走，就那么乖乖地蹲着，一副痛悔不已、引颈就戮的可怜相。

“秀，饶了它吧！”山爷看着不忍，又拦住秀秀劝，“这猴哥摔死小文革不假，可它绝不是有意的。它是给孩喂，一不小心却把小文革摔死了。后来，它又去抱娟娟的妹娃，给小金兰喂，那个亲亲的模样，你又不是没看到。”

“不！”秀秀怒气难消，又扬起竹竿，“我一定要打死它！我一定要报仇！”

秀秀抡圆的胳膊，被山爷在空攥着。“秀，你再想想，就凭孙卫红冒死前来给希声推车，给希声送葬，也能看这猴哥是多么通晓人，是多么有情有义啊！看在希声的情面上，你也该饶了它！”

秀秀心里开了窍，长叹一声，把竹竿甩几丈远，自顾自地又走到前提起车把拉车。

山爷朝孙卫红招招手，孙卫红蹦蹦跑过来，擎起两只前肢，使全力气帮着山爷推车。

今天一早，孙卫红爬上铁窗跟吴希声作了最后的诀别，又睁睁地看着它的主人被押上刑车，游街示众。孙卫红不敢挤到人群中去，也知本救不了它的主人，便飞快直奔罗汉岭，潜伏在一片芦苇丛中等候。一会儿，一辆刑车轰隆隆开来了，几个荷枪实弹的穿绿衣的人，把吴希声举起，架下了车。好可怜哪，那个文弱书生满满脸的血，差没气了，走不得路，几个绿衣人死拖拽着，像拖一条死狗，拖到一片白的芦苇丛中，迫他跪下。一个年长一的绿衣人命令另一个年轻一的绿衣人放枪。那个年轻人有些不忍，有些害怕，握枪的手就战战兢兢、抖抖索索的。但是，枪声终于响了，砰的一声，孙卫红看见它的大恩人应声倒下，脑浆迸溅，像一窝小黑虫从脑壳轰地一声飞起，黑了半边天空。孙卫红觉得天旋地转，一下了过去……许久许久，孙卫红醒转了来，看见山爷和秀秀已经收了尸，拖着板车上了山路，孙卫红便一路小跑赶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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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黑星期五（8）

现在板车又上坡了。孙卫红看见在前拉车的秀秀非常吃力，都快弯到路面了。孙卫红倏地一下蹿到前去，甩一长长的尾，搭在车把上，又卷了个结，使全力气帮助秀秀一起拉板车。

秀秀看了异常动，声赞叹：“唉，这个猴哥真是神了！”

其实，一只金丝猴能有多大力气呀？难得的是它那份善心和义气。孙卫红佝着腰，驼着背，四只爪几乎抠到泥地里去，一条细细的尾拉成了直直的钢丝绳，一路走，一路呼哧呼哧直气，真是一往无前奋不顾了！

秀秀和山爷都非常动。甚至，孙卫红还地动了棺材里的吴希声，动了天和地。秀秀和山爷觉得板车忽然轻了许多，两个胶轱辘辘飞转起来，原来坎坎洼洼的山间小也变得宽敞而平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