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和刘福田了小半天工夫，挖了坑阱。坑阱有桌面大小，一丈多，像张大的虎，黑咕隆咚地藏在一片茅菅草后。随后，他们在林中的一间竹寮里待下来。那是香菇客们天采野菇时的栖之所，虽然窄小，破败，依然能遮风挡雨，烧茶煮饭。拐在一截树墩上摊开棋盘，又掏烟丝、烟纸、火柴，说，刘主任，来，来，杀两盘，等那些鬼鬼灵的猴哥，要足够的时间，心急吃不了豆腐。

行！刘福田和拐在树墩上坐下来，专心一意地开始对弈。

第十六章群猴大闹枫树坪（4）

抓不到猴哥，你割我两个卵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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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那么有把握？

那你就割我的脑壳！拐嘿嘿傻笑，对，要是抓不住一只猴哥，割下我的脑壳给你当矮凳坐，行吧？

拐放下家什，开始沿着小路撒苞谷。拐说，撒苞谷也有学问，远的撒得稀些，近的撒得稠些；远的酒味淡些，近的酒味些。还不能撒在路中间，猴哥们会看猎人的谋诡计。要把苞谷撒在小路两旁的草丛中，猴哥们会想，那是挑苞谷的山农箩筐破了两个窟窿，把苞谷撒了一路。贪吃的猴哥便麻痹大意了，尝过一粒两粒，就愈吃愈想吃，愈吃愈走近，连最刁钻的老猴王，也会被酒香熏得迷迷糊糊，跟着苞谷一路走，都傻不愣登往坑阱里。

猴王又问，怪了，能有嘛咯名堂？

唧唧！唧唧！唧唧唧！富有经验的猴皇后孙卫红接连发警告。

一支浩浩的金丝猴大军，或在草丛里蹦蹦，或在树梢翔飞蹿，一会儿就一大片林。猴哥们这里瞧瞧，那里嗅嗅，发现小路边的草丛里星星地撒着些金灿灿的苞谷，都踌躇不前了。一只不满周岁的小猴崽捡到一粒，想往嘴里，被猴王唧的一声喝止住。猴王把那粒苞谷抓在手里瞧了瞧，想了想，咦，苞谷，不长在苞谷地，怎么会撒在山野里？猴王叫只老猴哥尝尝。老猴哥嘴里小心地咀嚼着，有滋有味的，半天也看不有什么异样。猴王放心了，自己也捡起一粒尝尝，既香且甜，味无穷。猴王抓耳挠腮地想，苞谷，是猴哥们常吃的。一到秋，山农在山坡山上的苞谷熟了，猴哥们一秆一秆拗下来，捧在手上大嚼啃，半吃半扔，不吃到胀个半死是不肯罢休的。但是金丝猴们记忆中的苞谷，是密密麻麻嵌在一苞谷上的，有涩，有苦，不像这些苞谷粒粒饱满，珍珠一般，奇香诱人，拉脆，还有一又刺激又麻醉的气味，那就是猴哥们从未尝过的酒香。这件见所未见的怪事，叫猴王抓耳挠腮，心里嘀咕。贪吃的老猴小猴们见猴王吃了苞谷安然无恙，早就捺不住，也在路边草丛里寻苞谷，忘乎所以，一发而不可收拾。它们一边吃，一边走，一会儿就林的中心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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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王生气得把尖嘴筒都撕裂开了，这是多么好吃的果，嘛咯不能吃？

孙卫红说，愈是好吃的东西，两脚兽们藏得愈严

拐继续卖猎猴的经验。他说刘主任，你看，这里又是通往山下村庄的必经之路，猴哥想村偷吃地瓜，偷吃黄豆，没有不打这里路过的。我们在这里挖个坑，那些醉醺醺的家伙都会往里，你就等着逮猴哥吧！

猴王回转来，用猴语询问孙卫红：你咋咋呼呼嘛咯？

哦！你真是个老山！刘福田朝拐竖起一只大拇指。他想，这个没卵泡的实在是不可小觑的。

金丝猴聚居的果山，冬以来不得安宁。这里的好几条山垄，也在大造“大寨田”，整天价砍树伐木，开山放炮，叮叮咚咚，轰轰隆隆，闹得猴哥们寝不安心惊。猴王率领它的臣民转移到另一个山。这山上虽然林木茂盛，可都是些松树、杉树和斑栲，没有嘛咯果可以充饥。整天嘴不停不歇的猴哥们饿了一两天，急得唧唧叫，猴王只好带领它们外寻。

刘福田笑了，你摸摸你的，还有嘛咯卵泡好让我割？

孙卫红回到果山后，经过一些日调养，又变得态丰盈，鲜亮，一对猴光溢彩，尖尖的红丰姿绰约，重新成为这个金丝猴族群的第一夫人。孙卫红不仅姿超群，还聪明绝。因为它毕竟为吴希声驯养过，在枫树坪生活过，亲见过山民们用铁铗夹野兔，用陷阱逮山獐，用弓箭和火铳杀野猪和豺狗。孙卫红自己亲经历的血的教训，更是一辈不会忘记：它刚满周岁的时候，就是因为嘴馋贪吃，钻猎人的踏笼，一家伙被逮了去，后来又被卖给江湖客敲锣卖艺，差儿一命呜呼。嘿，那些会说话能站立的两脚动，才是真正的兽中之王，敢不提防吗？现在，孙卫红看见这一路上无缘无故地撒着这么多苞谷，心里不断涌起一串大问号。

孙卫红说，这苞谷可不能随便吃。

孙卫红说，正是因为太好吃，我看这里有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