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福田吃得有滋有味，嘴里咂响声，脸上泛着红光，频频劝酒。哥，桂，喝酒，喝酒！有老酒压一压，一膻味也没有！

脑壳开了瓢的孙卫红，开还哼哼唧唧地叫，很快，大概是发音神经受了损伤，它一声音也发不了。但目珠一直是圆睁睁、滴溜溜的，蔡桂就看见那桂圆般的金晶里，有痛苦，有哀怨，有困惑，有火焰。蔡桂又撇过脸去，说，你们吃吧，我恶心，我要吐！她说着真的呕了两声，连忙奔到门外，吐一大摊七八糟的秽。而后她就再也不敢上桌，只坐在一旁看着两个饕餮之徒从容不迫地折磨孙卫红。

刘福田像在溪圳里戽捉鱼似的，不断地用勺舀着猴脑浆，在火锅里成洁白的豆腐，呷一酒，啖一块猴脑，额上脸上早挂满了汗珠。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侃侃而谈，像发表演说一样发表人生慨。刘福田说，吃了猴脑，人准定会变得更聪明！哎，这个社会，这个年，斗争太复杂，太残酷，光靠人脑已经忙不过来呀！就说走路吧，人人都有一双，两条，谁还不会走呀？可是你走着走着，就走错路线，嘛咯时候栽个大跟斗把小命也赔去都不晓得的……

刘福田的话戛然而止。他想到江青、张桥等几员大将无缘无故地突然从报纸和广播上消失了，一颗心便空落落虚缈缈地悬了起来。

火锅在桌上烘烘烤着，老酒在肚里火辣辣烧着，猴脑在嘴里乎乎着，刘福田却是慨欷殻В劾镟呗恐窍绿首疟撬涞钠站陀行┯裘贫烁辛恕

拐给刘福田添满酒，劝说，刘主任，喝酒喝酒，想那些恼人烦心的事嘛咯？

刘福田一仰脖又了一杯。阿哥啊，桂啊，我和你们家的情也不算浅了，如果有朝一日，我刘福田栽了跟斗倒了霉，你们不会看着不吧？

刘主任，你这是说嘛咯话呀？蔡桂给刘福田添满了酒。好端端的嘛，会栽嘛咯跟斗？当年汀江县跟你一块贴大字报造反起家的，有多少人呀！能混到你这个份上的，还有谁？

那是！那是！刘福田又得意而且开心了，来，喝酒，喝酒！桂，猴脑你不吃，酒总该喝两盅吧！

孙卫红脑壳里的脑浆快要被舀空了，它的面神经已经完全痪，嘴、鼻歪向一边，目珠耷拉下来，一张猴脸就变得丑陋不堪。但是，孙卫红这时仅仅是脑死亡，它的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动。目珠偶尔轻轻一撂，无力地轻飘地投来一瞥，目光中已经没有哀怨，却放电似的噼哩叭啦地火星。

但是，刘福田却不把一只猴哥的仇恨放在里，只顾吆五喝六，跟拐继续猜拳喝酒，直至烂醉如泥。

忍受了两小时凌迟酷刑的孙卫红，四肢一阵剧烈搐之后，脖像突然折断似的一，脑壳耷拉下来，猝然闭上断了气。

刘福田卷着大说，桂、桂，你快快生火；阿、哥，你快剥剁，把这畜生给我烩了！

拐把断了气的孙卫红提溜到院里，吊在一株苦竹上。随即用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横一刀，竖一刀，像解开一件衣的拉链，而后捻着孙卫红肩胛上的慢慢往下撕扯，猴像件衣完好无损地褪了下来，被张挂在一株苦竹上。再过一会儿工夫，孙卫红被剖了肚，挖了心，掏了肝，盘了，剁了四肢，切成二指大小的块，放一大锅里，再添加些老酒姜蒜椒糖醋等等佐料，用不温不火的炭火慢慢地煨着焖着。一会儿，一不可名状的奇香味，随风飘散，充满了枫树坪的四野和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