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层的国际大厦下面有个公共汽车站。遮雨檐下，一个衣衫单薄、不知何故未能回乡的小叫，正贪婪吞吃着一个牵狗的登女郎扔在地上的一块烤红薯。

这个浪儿童斑驳不堪的脸上洋溢着一快幸福的神，似乎能在除夕的晚上捡块烤红薯，大他的意料。

他每吞吃一红薯，便会闭上会儿睛，停止一下咀嚼，用味这好的吃。每当这时，一丝满足的笑意便在小叫肮脏而不失端正的脸上漾开来……

我停下车，在距小叫不远仔仔细细地望着他。

小叫手中还只剩下最后一小块烤红薯，只够一吞吃的，他停止了咀嚼，欣赏般地反复观瞧手中的，像一个女人望着情人送的即将凋谢的玫瑰一样。突然，小叫又笑了，睛情地凝视着手中的，那原本清秀的小脸上灿烂的笑容令人伤心碎。他把最后这一小块红薯揣前的衣兜，倒在汽车站冰冷的石凳上，蜷缩着，心满意足地闭上睛，准备睡去。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的汽车，也没看见汽车里的我。

39。除夕是那样无聊（4）

从这个小叫上，我明悉了一个事实：这个在节日前夜无家可归的小叫，这个漂泊无依的孩童有梦，有幻想，有一块红薯便可带来的幸福觉；而我呢，心中一无所有……

公寓内很静，很静。我把所有能拧开的灯都亮着，厨房灯，洗手间灯，厅内的三个灯，走廊灯，仍旧驱赶不走节日的寂寞。

电视于“mute”状态，各个电视台的节目都乏味异常。组合音响的主控坏了，发不声音，可能预示着糟糕的来年。窗外也听不见鞭炮声，因为燃放鞭炮已在政府禁止之列。

总之，我竭力想在自己狭小的空间内找喜庆的气氛，但结果徒然。

我从床底放内衣的屉里取一个铁盒，打开，掏一团用红绸包着的东西。那是一把仿真的六四手枪！去年，我去云南差，特意到盛产罂粟的边陲小镇黑市三千五百元买来。回来的路上担惊受怕，飞机没敢坐，乘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把枪一直装在一个破布包里面踢放在远离自己好几米的座位下面。云南的汽车，常常给警察叫停查验是否有毒品……还好，一路顺利，我终于安安全全地把枪带回。

这枪是我准备有一天自杀时用的。说真的，其实我一生中永远也不会用它。我是德国作家黑笔下那生来就有自杀倾向的怯懦的人，自杀的念每天都会袭来，但我永远不会真的去。

手枪是懦弱的自杀者最佳的解决工。“砰”地一声，解脱！

我用一块鹿仔仔细细地拭着一尘不染的枪，冰凉的金属在灯光下发着一幽幽的暗蓝光泽。

我望向枪，幽，不可测，是通向另一个未知、神秘世界的最佳通。

现在，我有一安全了。我觉得自己大、壮起来，在此刻，没有人比我更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了。